“原来是沈将军。久仰。”祝太公敷衍地拱了拱手。
“梁山贼寇确实猖獗。将军想借我祝家庄的地盘避难,也不是不行。”
祝太公慢条斯理地捋着稀疏的山羊胡。
“只是我这庄子里,规矩严。将军这三千人马入庄,人吃马嚼可不是小数目。我们小本经营,勉强接济……”
他故意拖长尾音。
“这样吧。将军把兵马驻扎在城外十里坡。有梁山贼人来犯,将军做个先锋。”
“若是立了功,老朽自然少不了将军的粮草。将军以为如何?”
这算盘打得太响。
连扈三娘都听得直皱眉。这是把人当免费的看门狗使唤。还要把人赶到城外去吹冷风。
“太公!沈大哥是来帮忙的!怎么能让他们扎营在城外!”她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祝彪冷哼了一声。
他看着扈三娘这副护着外人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水往外冒。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跟一个反贼这么亲热。
“三娘,这可是我们祝家庄。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了?”
祝彪哗啦一声展开扇子。刚扇了一下,又觉得不合时宜,啪地合上了。
他仰着下巴,拿扇骨指着沈烈。
“你一个带兵潜逃的反贼。我爹赏你口饭吃,那是你祖上烧了高香。”
“识相的,赶紧滚下马谢恩。把兵器交出来,让栾教师重新整编你的队伍。”
沈烈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他觉得可笑。脑海中闪过李逵举起斧头的画面。
跟梁山那种灭绝人性的恶鬼比起来,祝家庄这帮人蠢得像猪。
他抬起左手。大拇指贴住刀格。
往上轻轻一挑。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是三千记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三千名玄甲铁骑。三千把陌刀和长刀同时出鞘半寸。
冷冽的刀光在瓮城里闪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没有喊杀声。只有凝为实质的恐怖杀意。
刚刚在青州城和野猪林斩杀数百人积攒下的血煞之气,瞬间在这狭小的瓮城里炸开。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
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直钻所有人的鼻腔。
最外围的一圈庄丁直接崩溃了。
“妈呀!”
几十杆长矛掉在青石板上。
一个瘦弱的庄丁两腿一软瘫在地上。裤裆里冒出一股骚臭的热气,黄水顺着裤腿流了一地。
祝太公的拐杖在石板上猛地打滑。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门槛上,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扭了老腰。
祝彪吓得脸煞白。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他连弯腰去捡的勇气都没有,哆嗦着缩到了栾廷玉身后。
栾廷玉是行家。
他被那股煞气当胸一冲,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粘在背上,像贴着一块冰。
这根本不是来避难的败军。
这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修罗!
栾廷玉死死握住熟铜棍。他清楚得很,对面只要发起冲锋,祝家庄这些庄丁连半炷香都撑不到。就会被踩成一地肉泥。
沈烈翻身下马。
沉重的铁靴砸在青石板上。
他大步走向正堂的台阶。每走一步,铁甲摩擦的咔咔声就敲打着祝家人的神经。
祝氏三兄弟吓得连连后退。祝龙想拔刀壮胆,手一直在抖,刀刃撞着刀鞘咔咔作响,死活拔不出来。
沈烈走到台阶旁。
那里蹲着一尊半人高的青石狮子。用的是最硬的花岗岩,雕工精细。
他摘下右手的铁手套。扔在地上。
露出那只布满老茧和几道新伤疤的粗糙手掌。
沈烈根本没看那只狮子。
他腰部发力,右臂肌肉在衣服下猛地贲张。
一拳砸了下去。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瓮城里回荡。
坚硬的花岗岩狮子脑袋,被这一拳生生干碎。
碎石块四下飞溅。
一块带棱角的石头擦着祝彪的脸颊飞过,拉出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
祝彪捂着脸直哆嗦,连喊痛都不敢出声。
石粉弥漫在空气里,呛人鼻息。
沈烈收回拳头。指关节破了点皮,渗出一丝血。
他随意地把血在石狮子的残躯上抹了一把。
抬起头。
隔着冰冷的面罩,他死死盯住已经吓得瘫在太师椅里的祝太公。
沈烈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刀子。
“我来,是接管这里的。”
“不是来给你们当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