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家大院。火势小了,主屋的木梁烧成了黑炭,冒着呛人的白烟。
废墟角落的瓦砾堆动了一下。
几块碎砖滚落。一只满是血污的手伸了出来。
“少爷……少爷……”
沈烈猛地翻身下马。左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双手扒开滚烫的砖瓦。
是沈忠。沈家的老管家。
老头半边脸被火燎没了皮,露出通红的血肉。左腿诡异地反向折断,惨白的骨茬刺破了裤管。
“忠叔。”沈烈抱住老头。
沈忠死死抓着沈烈的胳膊,指甲抠进玄铁甲的缝隙里,刮出刺耳的声音。
“老奴没用……没护住少夫人和小少爷……老奴该死啊……”老头哭得直抽抽,一口气上不来,猛咳出一大口黑血。
沈烈眼皮狂跳。他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强压下喉咙里的梗塞。
“不怪你。是我的错。我回来晚了。”
他解下背后的黑色披风,垫在沈忠身下。
“找几块好门板。”沈烈站起身,对身后的玄甲军士下令。
军士很快拆来两块烧了一半的实木门板,平放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
沈烈走过去。
他弯下腰,从血水洼里抱起苏婉儿的尸体,轻轻放在一块门板上。
然后走到水缸边,捞出沈聪的两截身子。
孩子身上的虎头鞋只剩下一只。
他把孩子的尸体拼在一起,放在苏婉儿旁边。动作很慢,很轻。像怕弄疼了他们。
买不到棺材。也没时间去买。
他扯下里衣的一块干净白布,盖在母子俩脸上。
沈烈双膝跪在门板前。
他不哭。眼泪在看见李逵那一斧子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
他拔出腰间的一把短匕首。
刀刃划过左手掌心。肉翻开,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走到旁边一堵还没塌的白粉墙前。
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蘸满掌心的血。指尖狠狠按在白墙上。
用力大,指甲在墙皮上刮出刺耳的沙沙声。
第一个字写得歪了。他手抖了一下,又蘸了点血,重新描了一遍。
“杀。”
一笔一划。血顺着墙面往下流。
“此生不绝水泊梁山,不活剐天罡地煞。”
“我沈烈,死无葬身之地。”
写完最后一笔。他转过身,对着门板,重重磕了三个头。
青石板磕出闷响。
额头破了。血顺着鼻梁骨流下来,滴在锁骨的护甲上。
他站起身。大腿上的肌肉绷紧,发出一声闷哼。
左手按了按胸口的护心镜。里面硬邦邦的,那是聪儿的另一只虎头鞋。
“忠叔,你留在青州养伤。看着他们。”
沈烈没回头。他大步走到那匹黑色战马前。
抓住马鞍,翻身上去。马甲铁片撞击,声音冰冷。
他拔出陌刀,甩掉刀尖挂着的一根碎布条。
刀锋抬起,直直指向西边。独龙岗的方向。
三千玄甲铁骑齐刷刷调转马头。整齐的摩擦声像一阵压抑的雷暴。
“全军,上马。”沈烈压下刀锋,双腿夹紧马腹。
“急行军,大路上见着梁山的斥候探子,一个别放过。”
“去独龙岗,截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