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死者归名(2 / 2)重生之名门毒女首页

——

郭苓在旧铺子里坐到天色发暗。

她把这些一样一样摊在桌上。

郭承业五年前从外院支了三千二百两,名目是置船置货,无人经手。一个月后他“坠马而亡”。此后有人用“郭成安”的名字在望川渡取过三次货。他的肋骨被人压断,断骨之后又活了十来日,最后死在一条搁浅的废船底舱里,手里攥着郭家旧商牌,腰上系着谢家外院的黑绳。

再往后五年,谢家北库第七格里多了一张墨色还新的纸。

——承业未死。勿寻。

郭苓忽然明白了那四个字的意思。

那不是消息。

那是一句遗言被人捡去、改了口气,重新放进柜子里。放的人不知道他已经死了,或者放的人知道他要死,只是不知道死在哪里。

她站起身。

“何七。”

“小的在。”

“备车。”

“这个时辰?”

“回府。”郭苓道,“我要见母亲。”

——

正院的灯亮着。

郭夫人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卷田庄的旧契。她见女儿进来,先看了看她换过的衣裳,又看了看那只手臂。

“伤又开了。”

“没事。”

郭苓把油布包放在案上,一层层打开。

木牌。铜牌。黑绳。还有那截股骨——她只带回了这一截,其余仍留在铺子里。

郭夫人的目光落在铜牌背面那三个字上。

很久,她都没有动。

烛芯烧出一点爆响。

“是他。”她说。

不是问句。

郭苓在案侧坐下。

“母亲。”

“嗯。”

“承业族伯出事之前,来见过您。”

郭夫人抬起眼。

“罗嬷嬷说的?”

“没有人说。”郭苓道,“是那三千二百两。外院的银子,他不经管事、不经您,自己画押支走。若他和您全无往来,您查账时早该问过。您没有问。”

郭夫人闭了闭眼。

过了很久,她起身,走到屋角那只旧樟木箱前。

箱子里是她的陪嫁旧物。绸缎、匣子、几本手抄的诗。她把最底层的一件棉褙子取出来,从领口的夹缝里抽出一样东西。

一枚钥匙。

铜的。断口处磨得很平。

郭苓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从袖中取出周晚意留下的那半枚。

两枚放在案上,断口对着断口。

她推过去。

咬合了。

一丝不差。

春杏站在门边,捂住了嘴。

郭夫人扶着案沿慢慢坐下,像是忽然被抽去了一点力气。

“他是五年前二月来的。”她道,“夜里,从西跨院的角门进来,没有让任何人通报。他穿的是布衣,脸上还有伤。”

“他说什么?”

“他说,他要出京一阵。”郭夫人的声音很平,“他让我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要派人跟。他把这半枚钥匙给我,说另一半他会另寻一个人收着。”

“他说,若两半凑到一处,那便是可以开的时候了。”

“开什么?”

“老宅地窖里的柜子。”

郭苓的心慢慢往下沉。

“他还说了一句话。”郭夫人抬起眼,“他说:若我出了事,日后无论谁拿着谢家的信物来找你,都不要信。哪怕是谢家的家主印。”

屋里静得厉害。

郭苓坐着,一动没有动。

父亲留下的名册,最末一页只有一个写得极小的“谢”字。

郭承业留下的那句话,比那个字更狠。

——连谢家的家主印都不要信。

也就是说,他在五年前就知道,那枚印能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

“母亲。”郭苓开口,“您这五年,知道他没死?”

“我不知道。”

“那您为何不查?”

郭夫人看着她。

“我查了。”她道,“承业出事后第七日,我派了两个人去西山看那段路。回来的人说,路面前一日刚被整过,马是新买的,买马的钱走的是外院的账。”

“那两个人半年之后,一个病死,一个带着全家离了京。”

她停了停。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我每问一个人,就有一个人要出事。所以我换了书房的锁,把这枚钥匙缝进衣裳里,然后开始等。”

“等什么?”

“等另外那半枚出现。”

郭夫人伸手,把两枚拼在一处的钥匙覆在掌下。

“我等了五年。我想过它会从谢家来,会从朝里来,会从一个我认得的人手里来。”

她抬起眼,看着女儿。

“我没有想过,它会从周晚意的香囊里来。”

郭苓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只旧香囊,紫缎的面子磨得起毛,绣着一朵歪了一瓣的芙蓉,夹层缝了两道双股线。

十四岁的周晚意把它拿来给她看,说:表姐你瞧,我总算绣成了一朵。

郭承业要另寻一个人收着另外半枚。

他寻的是谁?

是那个九岁丧母、十三岁寄居表舅家、每个月初三跟着白头发婆子出府的女孩子?

还是那个给她糖蒸酥酪的灰袍人,把钥匙塞给她,好让它有一天能被送到郭苓手里?

郭苓忽然分不清了。

这两条路都能走到同一个结果。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半枚钥匙在周晚意身上待了至少五年,而她没有交出去。

“母亲。”郭苓站起身,“今夜就去老宅。”

郭夫人没有拦。

她只问了一句:“你怕吗?”

郭苓想了想。

“怕。”她道,“所以不能等到明日。”

——

郭家老宅在城北,自父亲去世后便空了。只留两个老仆看着门,每年清明扫一次院子。

车到巷口时,已近子时。

夜里起了风,巷子里的槐树抽得哗哗响。

何七先跳下车去叫门。

敲了三下,没人应。

再敲。

他回过头,脸色变了。

“小姐,门里头有光。”

郭苓下了车。

老宅的院墙很高,墙头一线夜空是暗的。可那暗里有一点不该有的颜色——不是灯的黄,是更深更沉的红,映在墙头的瓦上,一下一下地动。

她往后退了两步,抬头。

一缕烟正从院子深处往上升。

极直。

风都吹不歪。

“那是哪个方向?”郭苓问。

何七顺着看过去,嘴唇动了一下,才发出声音。

“……后院。”

“后院什么地方?”

“地窖。”

夜风忽然大了。

墙那头传来一声闷闷的塌响,像是有什么木头被烧断了。紧接着,那一线红猛地往上蹿了半尺,把整段墙头都照亮了。

郭苓站在巷子里,仰着头。

她掌心那两枚拼合的钥匙硌得发疼。

钥匙已经凑齐了。

柜子还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