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子,你父亲生前可曾查过军需案?
谢景行一怔,随即点头:父亲当年确实在查一桩与军需有关的案子。他说案子牵扯甚广,涉及朝中数位重臣。可查到一半,他便暴毙了。
那桩案子后来如何了?
不了了之。谢景行苦笑,父亲死后,族中长辈便让我不要再查。他们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谢家不利。
郭苓将那封信小心收起:这封信我能带走吗?
谢景行没有拒绝:你拿去。若能查清真相,也算替我父亲了却一桩心事。
两人又翻查了一会儿,却再没有发现更多线索。
临别时,谢景行忽然叫住她。
郭苓,若你真的不愿意接受这场婚议,我可以替你拒绝。
郭苓回头看他,眼中没有半分波动。
不必。她淡淡道,这场婚议我会接受,但条件由我来定。
谢景行愣住:什么条件?
郭家所有产业和账目,谢家不得插手。婚后我仍是郭家大小姐,不是谢家媳妇。
她顿了顿,又道:若谢家长辈不同意,这场婚议便作罢。
谢景行沉默许久,最终道:我会替你争取。
不必争取。郭苓转身离开,要么按我说的办,要么就别办。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谢景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忽然意识到,如今的郭苓,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便红了眼眶的少女。
她变得冷静、果决,甚至带着一丝让人心惊的决绝。
就好像,她早已经历过一次背叛,所以不会再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
郭苓回到府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直接去了书房,将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展开,仔细端详。
信纸是十年前常用的那种,纸质粗糙,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可信中提到的和婚议文书,却与如今发生的一切完全吻合。
她终于确定,这场针对郭家的阴谋,至少从十年前便已经开始布局。
而那个幕后之人,不仅能调动谢家内部的人,还能提前预知她会在何时失势,又会在何时被迫嫁入谢家。
除非,那个人也像她一样,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一浮现,郭苓便被自己吓了一跳。
可她很快冷静下来。
即便对方真的知道未来,也不可能知道她已经重生。
她如今所做的一切,都与前世不同。
只要她继续打乱对方的布局,便一定能找到破绽。
小姐。
春杏端着晚膳进来,小声道:夫人让您用完膳便去正院一趟。
郭苓点头,却没有动筷子。
她知道,母亲一定是收到了谢家的消息。
果然,当她走进正院时,郭夫人正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信。
苓儿,谢家来信了。郭夫人将信递给她,他们说,婚议可以按你的条件谈,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七日内必须定下婚约。郭夫人道,若郭家拒绝,谢家便不再出面保护我们。
郭苓看着信中那句七日内必须定下,心中越发冰冷。
对方这是在逼她就范。
可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因为恐惧便答应一切。
母亲,这场婚约我会接受。她道,但我需要时间,去查清楚谢家内部究竟是谁在推动这件事。
郭夫人看着她,沉默许久,最终点头:好。七日时间,我会替你争取。
母女二人又商议了一会儿,郭苓才回到自己的房中。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窗外响起三声轻响。
一声。
两声。
三声。
郭苓起身,走到窗边。
窗台上又多了一枚黑色棋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韩砚没有离开京城,他如今藏在城西一处废宅中。另,谢家内部有人在暗中清理旧档,小心他们毁掉证据。
郭苓将纸条烧掉,把棋子放在棋盘上。
黑子已经落了七枚。
白子只有三枚。
她在白子旁边又放下一枚,然后提笔写下几个字。
韩砚——谢家旧档——十年前的军需案——婚议文书。
所有线索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而那个方向,正是她前世走过的那条死路。
可这一次,她不会再走。
她要在对方收网之前,先一步斩断所有暗线。
夜深时,郭苓独自坐在书房,看着那枚黑色棋子。
她忽然想起周晚意在偏院说过的那句话。
你以为谢景行没有见过那个人吗?
若谢景行真的见过韩砚,为何在秋猎宴上只字未提?
是因为不敢说,还是因为他根本不想说?
郭苓握紧手中的棋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日,她要去城西废宅。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曾经毁掉她全家的韩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无论他背后站着谁,她都不会再让对方逍遥法外。
窗外月色如霜。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声音,一慢,两快,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郭苓望着那些棋子,轻声道: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像是在对自己宣誓,也像是在对前世那个惨死的自己承诺。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要做执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