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秋猎前夕(2 / 2)重生之名门毒女首页

郭苓望着她,轻声道:“我不会乱走。”

这句话并不完全是真话。

但她确实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瞒着母亲与罗嬷嬷独自涉险。若要去东侧山谷,至少要让身边的人知道她在做什么,知道该如何接应她。

罗嬷嬷最终叹了口气。

“只许在溪边,不许往林子里去。”

“好。”

郭苓带着春杏与罗嬷嬷出了营地。

浅溪水声潺潺,沿岸生着一片半人高的芦苇。这里离东侧山谷仍有一段距离,却已经能看见通往山谷的那条小径。

小径入口立着一块“禁入”的木牌。

牌子看起来新钉不久,木屑还未完全干透。

前世,她从未见过这块牌子。

郭苓放慢脚步,像是随意观赏溪边景色,目光却一直落在那条山道上。

不多时,两个穿着猎场杂役服饰的人从小径里走出。

他们抬着一个盖着麻布的长箱,步伐很稳,箱子却显然极沉。两人经过时,麻布边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乌黑的木材。

郭苓瞳孔微缩。

那种木材带着极淡的香气。

正是她曾在废院与槐安巷发现过的黑色木屑。

罗嬷嬷也看见了,低声道:“猎场中怎么会有人往禁入的山道里运东西?”

“或许是备猎用的器具。”

郭苓答得平静,袖中的手却已握紧。

不是或许。

是一定有问题。

东侧山谷已被人布下哨点,那只木箱极可能就是用于栽赃的“证物”之一。可如今他们还未动手,便说明真正的计划尚未完全启动。

她需要确认山谷内到底藏了什么。

也需要找到沈寒舟在图上标出的那三处哨点。

“小姐,您看。”

春杏忽然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郭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溪对岸的林边,陈平正挑着一担清水缓步走过。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杂役,帽檐压得很低,经过一棵歪脖子树时,却抬手扶了扶扁担。

扁担末端系着一根红线。

一长,两短。

这是他们提前约定的记号。

东谷外围已有三人埋伏。

但有人盯梢,暂不能近。

郭苓心中微沉。

有人盯梢,说明他们的一举一动很可能已被察觉。她若此刻强闯山谷,只会让对方提前转移证物,甚至顺势将她引入陷阱。

她正思索间,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郭小姐。”

熟悉的声音在秋风里响起。

郭苓回身。

谢景行站在不远处,一身深青色骑装,外披玄色大氅。他面色比城南茶楼相见时更显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疲色,显然这几日并不好过。

可他的眼神依旧沉静。

罗嬷嬷立刻上前半步,将郭苓挡在身后。

谢景行看了罗嬷嬷一眼,拱手道:“嬷嬷不必紧张。我只是恰好路过,见郭小姐在此,想说几句话。”

“谢公子有话,不妨在此说。”郭苓道。

她的语气冷淡,毫不掩饰防备。

谢景行沉默片刻,目光越过她,落向那条通往东谷的小径。

“你也发现那里不对了。”

不是疑问。

是笃定。

郭苓眸光微冷:“谢公子又知道什么?”

“知道得不比你多。”谢景行道,“但我今日入场后,已看见三批不在猎场名册上的人往东侧去。”

“你查过猎场名册?”

“查过一部分。”

“谢二老爷知道吗?”

谢景行脸色微变。

这一瞬的变化短暂,却没有逃过郭苓的眼睛。

他果然知道谢弘毅有问题。

或者至少,已经开始怀疑。

“郭小姐。”谢景行的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东侧山谷里有人设了暗哨,你若再往前一步,便会被他们盯上。”

“所以你是来拦我的?”

“是来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提醒我离你远些,还是提醒我继续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郭苓望着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被前世的记忆拨动。

偏院失火时,也是这样的夜色。

谢景行站在门外,隔着火光看着她,说让她认罪,说只要低头,也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她那时恨极了他的冷漠。

可如今想来,他是否也曾像今日这样,明知有危险,却被困在某个无法挣脱的位置上?

这个念头刚浮起,便被她狠狠压下。

无论前世有什么隐情,他最后没有救她,是事实。

她不能因为一句提醒,便忘记那些尸骨与鲜血。

谢景行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明的痛色。

“我从未想让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便告诉我。”郭苓道,“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山风穿过林梢,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罗嬷嬷与春杏皆屏住了呼吸。

谢景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郭苓,许久后才缓缓开口:“我站在不想看到无辜者送死的那一边。”

这仍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却是他第一次没有拿谢家、没有拿家族、也没有拿冠冕堂皇的道理来敷衍她。

郭苓沉默片刻,终于道:“那你知道东谷里藏着什么?”

谢景行摇头。

“我只知道,有人借猎场调动禁军,又提前安排了西营封路。若今夜或明日有人在东谷闹出动静,郭家和谢家都会被困在这里。”

与沈寒舟给她的布防图完全吻合。

郭苓心中最后一点犹疑,反而更深。

谢景行掌握的情报与沈寒舟高度一致,说明他们都在查同一件事。可这究竟意味着两人站在同一边,还是意味着她正被两股势力从不同方向推着走?

“谢公子既然知道危险,为何还来秋猎?”

谢景行轻轻扯了扯唇角。

“因为有些局,只有走进来,才能看见落子的人。”

郭苓看着他,没有再问。

她明白这句话。

她也是如此。

前世她被困在局中,看不见棋盘之外的手。今生即便明知东谷危险,她仍要一步步走来,为的便是找到真正的执棋者。

谢景行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哨,递给她。

“若你一定要去东谷,带上这个。吹三声,我的人会赶来。”

郭苓没有接。

“我为何要信你的人?”

“你不必信。”谢景行将银哨放在溪边一块平石上,“用不用,由你决定。”

说完,他没有再纠缠,转身便往西侧营地走去。

郭苓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没入林影之中,才缓缓收回视线。

春杏低声问:“小姐,这东西要不要拿?”

罗嬷嬷神色严肃:“不能拿。谢家如今最是说不清,谁知道那哨子会引来什么人。”

郭苓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石边,垂眸看着那枚银哨。

银哨造型简单,边缘却刻着一道极淡的云纹,与谢景行给她的玉牌纹样相同。

她最终没有拿起,只用帕子包住它,放进了春杏手中的檀木匣。

“留着。”

“小姐?”

“不是为了信他。”郭苓道,“是为了多留一条路。”

罗嬷嬷还欲再劝,远处却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号角。

呜——

长音撕破山间寂静,惊得林中飞鸟四散。

紧接着,猎场各处都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与呼喝声。

有人从东侧山道疾奔而下,声音因惊惶而变了调。

“发现可疑人员!”

“人往东谷方向逃了!”

郭苓的脸色骤然一白。

太早了。

前世的阴谋并非在抵达猎场当日便引爆,可今生她提前布置、提前探查,显然也惊动了暗处的人。

对方改变了计划。

或者说,对方要借这个机会,反过来试探她。

号角声一阵接一阵,禁军已开始朝东侧集结。

罗嬷嬷一把拉住郭苓:“大小姐,快回营帐!这时候绝不能留在外头!”

郭苓却望向东谷方向。

那条刚刚有人抬箱经过的小径,此刻已被奔来的禁军踩得尘土飞扬。

她知道,真正的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