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有松手，而是拉着她迅速退到巷子另一侧的暗影里。

几乎同时，染坊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名身材瘦削的男子走了出来，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黑玉扳指。

正是那个中间人。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四周，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郭苓被人按在墙角，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呼吸，平稳而冷静，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藏身暗处的生活。

中间人确认无人后，转身锁好门，沿着巷子离开。

黑衣人没有松手，直到那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放开她。

郭苓立刻转身，想看清对方的脸。

可那人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你怎么又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悦，“我不是说过，此路不通。”

郭苓盯着他：“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黑衣人淡淡道，“是你自己送上门来。”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黑衣人沉默片刻，最终只说了四个字：“欠你家的。”

郭苓心中一震。

这句话，与沈寒舟在废院说过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她忽然明白过来：“你就是沈寒舟？”

黑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转身准备离开。

郭苓却不肯放他走：“我有话要问你。”

“我没有义务回答。”

“可你既然说欠郭家的，就该帮我查清真相。”

郭苓一步步逼近，“废院中那封信，十月秋猎的阴谋，还有那个叫韩砚的人，你都知道些什么？”

沈寒舟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想知道的太多了。”

“因为有人想杀我全家。”郭苓看着他，“若不查清真相，我们全都会死。”

沈寒舟沉默许久。

最终，他缓缓开口：

“韩砚，是朝中某位权贵手下的白手套。他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包括构陷、暗杀、栽赃。”

郭苓的心沉了下去：“他为谁做事？”

“我不知道。”沈寒舟摇头，“或者说，我曾经知道，但后来那个人死了。”

“死了？”

“十年前，朝中有一股势力试图借军需案扳倒几个世家。那一次，沈氏药行就是他们手中的刀。”沈寒舟的声音很轻，“我当时年少，不懂其中凶险，便替他们做了事。后来才知道，那些被构陷的人，有不少是无辜的。”

郭苓听得心惊：“沈氏药行……就是你家的？”

沈寒舟点头：“药行倒闭后，我离开了京城。这些年一直在查当年的真相。”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父亲，曾经替我家说过话。”沈寒舟看着她，“虽然最终没能保住药行，但至少让我和母亲活了下来。”

郭苓终于明白了。

沈寒舟不是在帮她，而是在还债。

“那现在呢？”她问，“当年那股势力的主使虽然死了，可他们的人还在。韩砚还在替人做事，这一次的目标，就是郭家和谢家。”

沈寒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

“这是我这些年查到的名单。上面有几个人，如今仍在朝中身居高位。”

郭苓接过纸张，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五个名字。

有些她认识，有些只听过，还有一个，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那个名字的旁边，标注着一个她万万没想到的身份——

谢景行的二叔，谢弘毅。

“这不可能。”郭苓喃喃道，“谢家也是被害者。前世郭家倾覆后，谢家也……”

“谁告诉你谢家是被害者？”沈寒舟打断她，“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损失了，实际上却得到了更多。”

郭苓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想起前世，郭家倒台后，谢家虽然也受了牵连，却很快重新站稳了脚跟。

而谢弘毅，更是在那之后平步青云，短短两年便升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

她一直以为那是谢家运气好。

如今看来，或许并不是运气。

“可谢景行……”她想起那个人在废院时说的话，“他也在查这件事。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家里有内鬼？”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沈寒舟淡淡道，“但不管他知不知道，你都不能完全相信他。”

郭苓握紧手中的纸。

她忽然想起前世，谢景行在最后关头没有救她。

当时她以为他是背叛，如今看来，或许他只是无能为力。

因为真正的敌人，就在他身边。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沈寒舟看着她，眼中第一次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先活下来。”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郭苓站在原地，将那张纸重新折好，藏进袖中。

回府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若谢弘毅真的是幕后之人，那谢景行在这盘棋局中，究竟是敌是友？

前世他没有救她，是因为不想救，还是因为救不了？

她想不出答案。

但她知道，从今夜起，她必须重新审视所有人。

包括那个曾经让她爱到入骨，恨到心碎的男人。

——

回到房中时，已经快到五更。

春杏早已等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前：“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都快急死了。”

“我没事。”郭苓脱下斗篷，“今夜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奴婢明白。”春杏应下，又问，“您可查到什么了？”

郭苓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书案前，取出那张名单，又拿出之前整理的所有线索，一一对照。

账房管事。

黑玉扳指的中间人。

韩砚。

沈氏药行。

十月秋猎。

谢弘毅。

这些名字和事件，像一条条线，渐渐在她脑海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她，还有谢景行，都只是网中的猎物。

天色渐亮，窗外传来鸟鸣。

郭苓将所有纸张收好，藏进不同的地方。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凶险。

可她不能退。

因为这一世，她不想再像前世那样，等到一切都来不及了，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看错了敌人。

她要主动出击。

在十月秋猎之前，找到那些藏在暗处的真正敌人。

然后，一个一个，将他们拖进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