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意走后,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郭苓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明亮的天色,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刚才那一刻,她险些失控。
当周晚意亲手将那支玉簪插入她发间的时候,那种熟悉的触感,那种温柔而致命的动作,让她几乎要忍不住掐住对方的脖子。
她记得。
她记得前世,周晚意也是这样,笑得温柔又体贴,一边替她梳妆打扮,一边在她耳边说着贴心话,最后却把她一步步推向深渊。
小姐,您真的不要紧吗?春杏端着一碗温水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奴婢瞧着您脸色不太好。
郭苓接过碗,喝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事。她说,春杏,府里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春杏想了想,压低声音:小姐,您是说账房那边的事?
郭苓心里一紧:你知道了?
奴婢也是偶然听说的。春杏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这才接着说,听说夫人这几日一直在查账,好像是药材库那边少了一批货。管事的正在对账呢,还牵扯到周小姐。
果然。
郭苓放下碗,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前世那笔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周晚意以帮娘家亲戚的名义,让管事挪用了一批药材,然后故意留下破绽,等着被人发现。到时候,郭家一查账,就会发现这批货去向不明,最后被人扣上私吞军需的帽子。
而她前世,就是为了帮周晚意圆谎,主动替管事求情,让这笔账悄悄翻了过去。
结果呢?
结果就是,这笔账成了压垮郭家的第一根稻草。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春杏。郭苓沉声道,你现在去找母亲,就说我有话要跟她说。记住,别让旁人知道。
春杏愣了一下:小姐,现在?夫人正忙着呢……
就是现在。郭苓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很重要,一刻都不能耽搁。
春杏见她神色严肃,不敢再多问,连忙应声退下。
郭苓一个人站在房里,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明亮,心里却越来越沉。
她必须确认一件事。
她必须知道,母亲现在查到了什么程度,周晚意又布了多少局。
只有这样,她才能提前下手,避免前世的悲剧重演。
母亲的院子在府里的西侧,是个清静的地方。
郭苓走进院子的时候,看见母亲正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叠账本,脸色有些疲惫。
苓儿?母亲抬起头,看见她有些意外,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郭苓走到母亲面前,行了一礼,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母亲,女儿听说府里账房出了事。她开口,声音很轻,可是真的?
母亲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药材库那边少了一批货,账目对不上。我正在查呢。
郭苓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母亲查出什么了吗?她问。
母亲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最后,她还是开口了:查出来了,那批货是你表妹让管事的挪用的,说是要送给她娘家的亲戚。可现在账目对不上,也不知道那批货到底去了哪里。
郭苓的手指微微收紧。
前世,她就是在这个时候,替周晚意求情的。
她说,晚意表妹不可能做这种事,一定是管事的记错了,或者是有人栽赃她。
母亲心软,就没有深究。
结果呢?
结果就是,那笔账后来被人翻出来,说是郭家私吞军需,藏匿物资,最后成了扳倒郭家的关键证据。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母亲。郭苓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您一定要查清楚。不管涉及到谁,都不能轻易放过。
母亲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郭苓会说出这样的话。
苓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母亲皱起眉,你表妹她?
母亲。郭苓打断她,女儿知道您心善,不愿为难晚意表妹。可是,有些事情不能因为心软就放过。如果现在不查清楚,日后恐怕会酿成大祸。
母亲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的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主见了?
以前的苓儿,可是最心软的,谁求她帮忙她都会答应。
怎么今天,
苓儿。母亲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郭苓摇摇头:女儿不知道。女儿只是,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母亲,您相信女儿,好吗?
母亲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会好好查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害了咱们郭家。
郭苓松了口气。
只要母亲认真查下去,就一定能查出端倪。
到时候,周晚意在府里的第一条暗线,就会被彻底斩断。
母亲,女儿告退了。她站起身,行了一礼。
母亲点点头:去吧,好好休息。
郭苓转身离开,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却听见母亲在身后轻声说:苓儿,你今天……和从前不一样了。
郭苓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母亲,女儿只是长大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回到房中,郭苓让春杏把那支玉簪拿来。
春杏连忙从梳妆匣里取出锦盒,递给她。
郭苓打开盒子,拿出簪子,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簪身光滑,雕工精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可她知道,这美丽的外表下,藏着致命的陷阱。
她轻轻按了一下簪头,暗格弹开。
里面空空如也。
看来周晚意还没来得及动手。
那她就先下手为强。
郭苓从梳妆匣里翻出一张薄薄的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折成小小的一团,塞进暗格里,又把暗格按了回去。
纸上只有一句话:周晚意,我等你自投罗网。
做完这一切,她把玉簪放回盒子里,然后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洒在庭院里,照得满地金黄。
春杏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小姐……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奴婢瞧着,您今儿个和从前不一样了。
郭苓回头看了她一眼:哪里不一样?
春杏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奴婢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您……您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从前您对周小姐可好了,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可今儿个,您看她的眼神,
她没有说下去,但郭苓明白她的意思。
她看周晚意的眼神,大概冷得像在看仇人。
春杏。郭苓转过身,看着她,你说,如果有一天,府里出了大事,你会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