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造价高昂的隔音门撞在墙壁上,发出绝望的闷响。
裴京郁那句“死在床上”还在耳膜边回荡。
沈驰手里还捏着半杯加冰的威士忌,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半张着嘴,直愣愣地看着门口那个仿佛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男人。
裴京郁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浓重乌青,昭示着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且消耗巨大的手术。
他外面披着那件黑色长款风衣,里面却还是那件纯白色的医生大褂。
白大褂的下摆甚至还沾着几滴若有似无的褐色碘伏污渍。
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放在平时那个重度洁癖的裴主任身上,根本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沈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他咽下一口带着烈酒辛辣味的唾沫,只觉得胃里那股燥热瞬间被一股冰水浇得透心凉。
包厢里的重金属音乐还在不知死活地轰炸着耳膜。
江少野反应最快,像被火烧了尾巴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点歌台。
“啪”的一声轻响。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只有头顶那颗五彩斑斓的镭射球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将光斑凌乱地打在裴京郁冷峻的侧脸上。
那几个原本恨不得贴在沈驰身上的陪酒女孩,此刻就像是见到了活阎王。
她们苍白着脸,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滚出去。”
裴京郁薄唇微启,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碎玻璃。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女孩一眼,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在沈驰身上。
女孩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抓起包包,贴着墙根溜出了包厢。
路过裴京郁身边时,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包厢里瞬间空了一大半。
江少野咽了口唾沫,往角落里又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融进那黑色的真皮沙发里。
“那什么……裴医生,手术做完了啊?”
江少野干笑着打圆场,试图缓和这快要结冰的空气。
“今天这不是沈少心情不好,我叫他出来喝两杯散散心嘛,真没干别的。”
裴京郁没有搭理江少野。
他迈开长腿,皮鞋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卡座正中央的沈驰。
清冽的冷杉木质香混杂着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这股味道强势地驱散了包厢里令人作呕的劣质香水味。
沈驰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心跳开始毫无节操地加速。
那是一种被人当场抓获的心虚感。
不对啊,老子心虚什么?
老子是个直男,直男出来喝个酒怎么了?
我们又不是真的情侣,凭什么他一个眼神就能把我吓成这样?
沈驰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强撑着大少爷的架子,将手里的威士忌酒杯“砰”地一声砸在大理石茶几上。
“你发什么疯?”
沈驰挺直了腰板,梗着脖子对上裴京郁的视线。
“老子出来消遣一下,难不成还要跟你写份报备申请书?”
裴京郁停在茶几对面。
居高临下。
他深邃的黑眸将沈驰此刻的模样尽收眼底。
黑色的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大片泛着酒晕的结实胸膛。
那条刚才还被他亲手打好的温莎结领带,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歪曲得不成样子。
桀骜不驯的桃花眼尾染着一抹醉酒后的殷红。
嘴唇上甚至还沾着一点晶莹的酒渍。
这副放浪形骸的样子,落在裴京郁眼里,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裴京郁的呼吸沉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自己风衣内侧那条工整的领带。
他拽着领带结,往下狠狠一扯。
原本严丝合缝的衬衫领口被扯开两颗扣子,露出冷白色的锁骨。
这个动作由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裴医生做出来,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暴戾感。
沈驰看着他锁骨下方隐约跳动的青筋,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
“说话啊!装什么哑巴!”
沈驰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拔高了音量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这副捉奸在床的表情是摆给谁看的?”
“我们只是假扮的,合同上可没写我连交友的自由都没有!”
沈驰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甚至想站起来跟裴京郁对峙。
可是他刚撑着沙发站起一半。
裴京郁突然倾下身,双手撑在大理石茶几的两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