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黑漆皮”(1 / 2)厉王装凶,我装瞎首页

天擦黑的时候嬷嬷进来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半寸。

“王爷回府了,在东院书房。”

沈知薇正蹲在暗格前把十一件物证按因果链倒序重新排列。铁尺在最左,灰浆样本紧贴其后,然后是胆矾残渣纸包、处方笺日期序列、断亲书残片、操作日志残册、砖缝粉末纸包、端口断面毛刺咬合比对纸包、旧敷料序列、第三种材质碎屑纸包,最右边压着涂层残片纸包。从后果推到起点,从腹腔出血推到涂层剥落。

她把纸包逐一从暗格里取出,在铺面上排成一行。排到最后一件时指尖在纸包边缘停了一拍。

第六年站在沈家供药铺账房条案前的记忆翻上来。大掌柜用拇指指甲轻敲薄刃刀片听颤音,对父亲说这批货的镀层配方改了,虫胶底硬度高两成但遇湿会脆,“给王府供的不能使这套,得退回去换旧配方。”她当时捧着药典翻页,余光扫过刀片上那层透明硬膜,在窗纸透进来的光里泛出贝壳状微光,和此刻纸包里的残片断口一模一样。材质名称从六年前的大掌柜嘴里滑进此刻的喉咙口,她把它含住,不在脑子里念出声。这个名字得从他嘴里出来。

嬷嬷说完那句话后没再开口,站在门口等沈知薇的反应。她的左膝盖微屈,重心挪到右腿,左足足尖只点地。

“午饭延迟的那半个时辰,你吃了没。”

嬷嬷顿了一下,小声说吃了。沈知薇从旧敷料布下角找到一块干净麻布,叠成两指厚的小垫推过去。

“垫膝盖底下。”

嬷嬷攥在手心里,弯腰把麻布垫放在门内侧毡子旁边,那个位置她昨晚坐着守了一夜。

酉时过一刻,东院方向传来书房门轴转动的声响。脚步声往南院方向来,皮靴后跟碾过石阶,每步间隔比普通人长三成,重心偏右。

嬷嬷站直了,转过身看着沈知薇,用气声问:“我出去?”

沈知薇把敷料布往铺位内侧推了半寸,站起来整了整袖口。“在门口,不用回避。”嬷嬷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左脚踩实,膝盖弯没再收那半寸,转身拉开房门,退到门外左侧,后背贴着墙,面朝甬道方向。

萧衍推门只用右手两根手指,门轴铜锈被嬷嬷擦干净后转出闷滑声。他进门站住,目光扫过铺位上排成一行的十一件物证,然后是暗格半开的木板边缘。他看了暗格一眼,反手把门合上。

门口左侧嬷嬷的膝盖弯曲角度落进他的余光。他的视线停留不到一息,右手食指在身侧轻叩一下,停住。他没开口问。

“你找我。”

不是问句。

沈知薇等他走近,侧过身把桌面到铺位的视线空间让出来。“我给你看十一件东西,每一件都关联同一个人、同一个装置、同一个日期。”

萧衍走到桌边,右手掌按在桌面边缘,目光落在最左边那把铁尺上。铁尺斜口在油灯下反出灰白光线,双层灰浆分层明显。他没碰,看了大约三息,然后眼神向右移动,灰浆样本纸包、胆矾残渣、处方笺日期序列、残册。每件停留越来越短,但每次移动前的最后一眼都定在纸包边缘或铁尺刻痕上。

沈知薇等他看到第八件时才开口。

“十一月,西墙第三块砖的补缝被人撬开过。撬砖工具是这把铁尺。”她手指点在第一件物证上,依次向下。“铁尺插入砖缝深处,碰到墙壁空腔里一个铁制灌流装置的接口。弯管接口受逆时针扭转,密封涂层剥落,管件位移,腹腔内缝合线断裂。”

她手指停在操作日志残册上,翻开第四页。“出血日期十一月初九,操作日期十月廿八,往前推十二天。观察窗口编号拾陆。”

萧衍的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悬在残册上方半寸,然后收回去握成拳压在桌边。“继续。”

沈知薇把旧敷料序列纸包往前推了半寸。“敷料颜色显示她的伤口愈合曲线在十月底出现异常转折。从淡黄转暗红,渗出量增加至少三分之二。体内有持续出血源。”

然后她拿起最后一件物证,涂层残片纸包。纸包展开时发出极轻微的脆响,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硬片躺在油纸中央,在油灯光下泛出贝壳状微光。

萧衍低头看着那片残片,呼吸停了不到一拍。

沈知薇把纸包推到他手边,油纸边缘蹭到他的食指关节。他手指收拢,捻起残片举到油灯前侧光照透。

沉默大约五息。

他把残片放回油纸中央,拇指压在纸包边缘,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层。

“黑漆皮。”

沈知薇点点头,把含在喉咙口的名字咽下去。他说对了。

萧衍把纸包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这是内府供器监的特制防腐蚀涂层。虫胶作底,黑漆皮覆盖,专用于体内植入器械,只有王府药库能从内府渠道拿。外面任何一家供药铺拿不到。”

他抬起眼睛看她。“你怎么认得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