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厢房里的活人(2 / 2)厉王装凶,我装瞎首页

“明天。”那声音没有犹豫,“赵福勘察完现场,会以‘清除危房’的名义带人进来拆东侧这三间厢房。木料会往主屋方向倒,只要一根横梁砸穿你的窗户,就够了。”

现在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多一点。天亮后赵福带人勘察事故现场,随后启动“清除危房”,木料“意外”砸进主屋。不管她躲在屋里还是躲出去,杀招都会触发。

“他带几个人进来。”

“至少四个。两个随从,两个杂役。”

“有会武的吗。”

“赵福自己会一点拳脚,随从里有一个腰上挂短刀的。”顿了顿,“你要硬来?”

“不。我要他在进主屋之前停下来,换一个方案,一个他必须自己吞下成本、没法向上交差的方案。”

门板后安静了两秒。那声音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像是赌徒看到牌桌上有人押了冷门注之后的警觉。“你能让他停下来。”

“如果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沈知薇把左手上的血擦干净,指尖按在门板上,感受着木头低于手温两度的纹理,“那他明天会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不该在天亮之前给我留一口喘气的时间。”

这话说得很轻,落在门板上像一片霜。

门板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铁链,不是拐杖。是一只被绑着镣铐的手掌平贴在门板内侧,与她的手掌隔着一层木头,位置刚好对上。

“你可以用我。”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桩已经成交的买卖。

沈知薇没有把手移开。掌根能感到木头的温度正从冰凉升到微温,门板另一侧那只手的体温正慢慢渗透过来。一只戴着镣铐的手,一条残废的左腿,一个需要含黄连药膏才能压住创面感染的被囚者。他开出的价码是自己的利用价值。

“你的条件是什么。”

“等你活过明天,我告诉你我的腿是怎么断的。等你活过明天之后的那一次,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被锁在这里。等你活过第三次,我把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答完,谁给赵福下的指令。”

他每说一句,门板上的手就往下滑一分,掌根蹭过木头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我会医术。你的伤口需要清理。”

“不。”那声音接得很快,快得像怕自己反悔,“先别管我的腿。你先活。你要是死了,这扇门还会关上,等下一个替嫁新娘进来,我再从头开始等。我等了两年,不想再等两年。”

门板上的手撤回,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这次拖得很长,像是镣铐在门框边缘刮过一圈,往里收进去。木棍戳地的声音闷闷地响了两下,回到厢房深处,消失在一片更浓的黑暗里。

沈知薇把手从门板上放下来。掌心在木板上留下一个带着残余体温的浅印,很快被夜风吹凉。

她转身朝主屋走,跨过门槛前停了一下,回头看向东侧第三间厢房的门框上方,那道被手腕反复刮擦的磨痕正上方,有人用指甲刻了一道浅浅的横线。横线边缘磨圆了,覆盖着旧漆。旁边有极细的划痕,一共七道,像每天划一道,划了七天之后,停在第八天的位置,没再继续。

是记数。

沈知薇把视线收回,推开主屋的门,反手关上。

屋里比外面更冷。她蹲在床边解开左肩的包扎布,三七粉已结成暗红色硬痂。她咬住一截干净布条,用银簪钝面慢慢挑开硬痂,从香囊里倒出最后一点三七粉均匀撒上,用牙齿和右手配合着重新绑紧。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声。

包好后她在蒲团上坐了一会儿,在脑中将赵福明天的路线过了一遍。她手里有一张牌,那张夹在厢房门缝里的拨款存根,还有屋顶木榫的撬棍压痕、次品瓦纹理、灰泥层减薄厚度。但前提是活到把证据递出去,且递对人。嬷嬷不敢收,老妪只能帮一次,神秘人被锁着。整个西六院能接住这张牌的人只有一个,此刻不在这里,但她知道怎么让他来。

沈知薇把床板下一块松动的青砖撬起来,将拨款存根放进去,盖好,用蒲团压住。然后走到东墙窗边推开一条缝,从香囊摸出一截参须含进嘴里,让微苦在舌尖化开,化成一股极细的热意沿喉咙往下走。

天亮还有半个时辰。第一声鸡鸣会在卯时从王府东角传过来。那之后半炷香,赵福会推开七号门的院门。

她要在那之前把最后一件事做完。

沈知薇拔下银簪,簪尖刺进左手食指旧伤,一滴血冒出来。她用拇指把血珠捻开抹在簪身上,然后将簪子放在青砖地面上,簪尖对准东窗方向,簪尾朝向门口。

这是她最后一道清醒的防线。

她坐在床沿上,没有躺下,左肩靠着墙壁,膝盖屈起,脚踝交叉,整个人的重心压在后腰和墙壁之间的夹角上。不是休息,是蓄力。

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变成深灰。王府东角传来第一声鸡鸣,穿过层层院墙,传到七号门时已变成一声模糊的闷响。

沈知薇站起来,把银簪插回腰带。左肩伤口在包扎下开始发痒,三七粉起效了。她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看向东侧第三间厢房。门合着,铁栓没动,但门框上那七道横线在晨光初透的灰色里比月光下看得更清楚。

七道。七天。第八天没有刻上去。

她把主屋的门重新关上,转身面对门口方向站定。

院门外,夹道深处,有脚步声正由远及近。一个人的,两个人的,然后四个。

赵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