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垂下眼帘,语气坦诚:“嫔妾不敢欺瞒娘娘,皇上这次给嫔妾进位,嫔妾事先并不知情。皇上说,嫔妾和惠贵人、莞贵人是一批入宫的,她们都升了位分得了封号,只有嫔妾还是个答应,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所以——”
她抬起头看了华妃一眼:“皇上是因为这个才给嫔妾进位的。”
华妃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打量着安陵容的表情。安陵容的目光没有躲闪,坦坦荡荡地回望着她,华妃看不出什么破绽,便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安陵容知道华妃不是一个好哄的人,光说“皇上觉得不公平”还不够,她得让华妃明白——她升位分对华妃有好处。
“娘娘,”安陵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嫔妾的位分高了,在宫里说话才有人听。嫔妾若是个答应,人微言轻,就算想替娘娘分忧也使不上力。如今嫔妾是常在了,虽说不算什么高位,但至少——”她顿了顿,“比答应强一些。”
这一句话说到了华妃的心坎上。华妃需要人手,需要能在宫里替她跑腿、替她说话、替她盯着那些不安分的女人的帮手。答应用起来不方便,常在稍微好一些,贵人更好。安陵容从答应升到常在,对她来说确实是有用的。再说安陵容没有家世,没有根基,这样的人用起来最放心。她翻不了天,也造不了反,只能老老实实依附在华妃手下。华妃想到这里,心里的那点不快渐渐地散了。
她把酸梅汤放下,靠在凉榻上看着安陵容,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只说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安陵容应了一声,温宜适时地打了个哈欠,小嘴一张一合惹得华妃笑了一下。曹琴默抱起温宜说该回去喂奶了,安陵容便跟着起身告辞。
从清凉殿出来,曹琴默和安陵容并肩走着。温宜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被子里露出的半边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曹琴默看了安陵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你方才那番话说得很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娘娘不喜欢听人解释,但你方才那种解释,她听得进去。”
安陵容知道曹琴默这是在点拨她,告诉她华妃的脾气和喜好。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听雨轩,安陵容换了家居的衣裳,在窗前坐下。窗外传来知了的叫声,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吵得人心烦,但安陵容不觉得烦。她端起祥云刚泡的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竹林出神。华妃这个人,恩宠的时候是真的恩宠,翻脸的时候也是真的翻脸。她今天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华妃暂时不会找她的麻烦。可华妃不会真的拿她当自己人——没有家世的女子在华妃眼里只是工具,好用的工具她会多看一眼,不好用的直接扔掉。安陵容不需要华妃拿她当自己人,只需要华妃觉得她有用,这就够了。在这宫里,有用的人比没用的人活得久,比好看的人活得久,比聪明的人活得久。
“祥云,”安陵容放下茶杯,“把那匹烟霞色的料子找出来,我想给温宜做件小褂子。”祥云应了一声去找料子了。安陵容拿起剪子裁料子,手指稳稳当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