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比紫禁城凉爽许多,马车驶入园中的时候,一阵凉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荷花的清香,安陵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碧波荡漾,绿柳成荫,远处的亭台楼阁在树影中若隐若现,像是画里才有的景致。
她的住处被安排在“碧桐书院”西侧的一处小院,名为“听雨轩”。
上一世她被接到圆明园的时候,住的是角落里一间又小又偏的屋。这一世不一样,因为她有宠。虽然不算多得宠,但有宠和没宠的区别,在这住处上就看得明明白白。听雨轩不大,但胜在清幽雅致。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梧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大片浓荫。树下一架秋千,是前头住的人留下的,木板上刻着缠枝莲纹,虽然旧了但很雅致。
正房三间,明净敞亮。安陵容走进去打量了一番——桌上是青瓷茶具,窗前摆着一架黄花梨的琴案,正是她放月琴的好地方。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精巧的瓷器,墙角一盆兰花正开得正好,叶子翠绿欲滴,花朵素雅洁白,整个屋子透着一种不张扬却让人舒心的讲究。
祥云跟在后面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说小主,这屋子比咱们在延禧宫的还好呢。安陵容没说话,只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一小片竹林,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天然的乐曲。她在心里说了句——这就是有宠和没宠的区别,这辈子她能住在碧桐书院旁边的听雨轩,有人打扫,有人布置,有人在她来之前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帖。不是因为她是安陵容,而是因为她是“安答应”——那个偶尔会侍寝、偶尔会伴驾、偶尔能让皇上舒心的安答应。
安顿好之后,安陵容坐在窗前,让祥云泡了一壶茶,静静地回想上一世圆明园里发生的事。
可她想来想去,发现自己知道得并不多。上一世她是在圆明园避暑过半的时候才被接来的,那时候甄嬛得宠,眉庄已经怀了孕,华妃已经恨得咬牙切齿。她来了之后不过是角落里的一个小角色,没人注意她,也没人跟她说什么。她知道的那些事,大多是后来在宫里零零碎碎听说的,像拼图一样,缺一块少一块。
眉庄怀孕是假的。
安陵容端着茶碗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上一世眉庄以为自己有了身孕,皇上高兴得不行,封她为惠贵人,赏赐无数,风光无限。后来呢?后来太医证实是假孕,是被人陷害的。皇上震怒,降位禁足,眉庄从云端跌入泥潭,摔得体无完肤。眉庄被陷害,是华妃的手笔。她后来才听说,那个叫刘畚的太医是华妃的人,他给眉庄开的方子让眉庄停了月信、有了孕吐的症状,看起来和真怀孕一模一样。等到东窗事发,华妃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而眉庄受了那次打击,对皇上死了心,再也没有真正原谅过他。
这一世,这件事还会不会发生呢?安陵容不知道。很多事都变了,她提前承了宠,甄嬛没有大病一场,眉庄依然得宠。但也有很多事没变,华妃依然是华妃,太后依然是太后,皇后依然是那个面慈心苦的皇后。
安陵容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很无力。她重活一世,知道的比旁人多,但能改变的比想象中少。
她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却改变不了别人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一步步走向她们既定的结局,就像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她可以试着在关键的时候轻轻推一把,让事情滑向稍微好一点的方向,但更多的时候她连推一把的资格都没有——她只是一个答应。
茶渐渐凉了。安陵容放下茶碗,望着窗外的竹林出神,思绪又飘向了另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