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嫔疯了的消息在宫里传了几天,便渐渐没人提了。冷宫那样的地方,进去了就再也没有人关心。华妃没有被罚,但所有人都看得出,皇上对她的恩宠大不如前了。
她依然是华妃,依然住在翊坤宫,依然穿金戴银前呼后拥,可皇上不来了,这一切就都成了空架子。
夏日来临的时候,安陵容听说了一件事。
那天她去给曹贵人送新绣的肚兜,进门时看见曹贵人正在梳妆。她的妆奁里摆着一支赤金步摇,凤口衔珠,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曹姐姐好福气,”安陵容笑着说,“华妃娘娘赏的?”
曹琴默对着镜子照了照,含笑说:“华妃娘娘恩典,臣妾不敢辜负。”安陵容坐在一旁看着她把那支步摇簪进发髻——赤金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凤口衔着的珠子微微晃动,晃得人眼花缭乱。她知道,这支步摇很快就会派上大用场。
果然,那一日皇上来看温宜。曹琴默抱着温宜出来接驾,温宜穿得漂漂亮亮的,见人就笑,逗得皇上龙颜大悦。曹琴默抱着温宜说了些闲话,言语间不经意地提到:“华妃娘娘前几日赏了臣妾一支步摇,是凤口衔珠的样式,臣妾觉着太贵重了,可娘娘说温宜看了就会笑,便给臣妾了。”
说完她微微侧头,那支赤金步摇在她发间晃动,凤口衔着的珠子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皇上看了那支步摇一眼,怔了怔,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没说什么,只是让苏培盛传旨——今年夏天华妃去圆明园避暑。
后宫顿时炸开了锅。
这话传到翊坤宫的时候,华妃正靠在软榻上吃葡萄。周宁海进来禀报,她手里的葡萄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皇上心里还是有她的。
安陵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乐道堂的书架前翻一本从内务府借来的《风物志》。祥云的话没有打断她翻书的动作,但她的眼睛确实停在某一页上没有动,片刻后才翻过去一页,声音平静地说了句“知道了”。
她只是在想,曹琴默这个人,实在是聪明。
安陵容放下书,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夏日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她想,这步棋走到最后,曹琴默能得到什么?华妃若是复宠了,她自然是头功,以后华妃有什么事都要倚仗她;华妃若是复宠不了,她也尽力了,谁也怪不到她头上。不管怎样她都不会输。
安陵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本《风物志》。她翻了翻,翻到“圆明园”那一章,上面写着圆明园在京城西郊,占地广阔,湖光山色,是夏日避暑的绝佳之地。安陵容合上书,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又过了几日,皇后的名单下来了。华妃、端妃、齐妃、莞贵人、沈贵人、欣贵人、曹贵人、富察贵人、安答应——安陵容的名字排在最后,但她已经很满意了。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安陵容就起来了。祥云比她起得更早,已经把行李收拾得妥妥当当。安陵容看着祥云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大半年的乐道堂,转身出了门。
圆明园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安陵容找到自己的马车,扶着祥云的手上了车。车身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稳稳地向前驶去。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宫墙在晨光中渐渐后退,红墙黄瓦在朝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这座紫禁城她住了两辈子,但每次离开的时候都觉得像是逃出去一样。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圆明园,她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