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根据1991年黑龙江讷河特大杀人案改编而成。主犯贾文革(1963年—1992年1月24日),黑龙江省讷河市人,特大杀人案主犯。1991年11月,以贾文革等五人组成的犯罪团伙,先后杀害42人。
恶魔的诞生
九十年代的黑龙江讷河,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零下三十几度的严寒里,街上行人寥寥,天一擦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愿在巷子里多待。老百姓嘴里流传着一句话:“不想活,去讷河。”外地人听了只当是句玩笑,可讷河本地人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眼底是真的带着恐惧。这股恐惧的源头,指向一个名字——贾文革。
1965年,讷河市一户普通人家添了个男娃,哭声嘹亮,接生婆说这孩子嗓门大,将来准有出息。父母翻着字典琢磨了好些天,最后定下“文革”二字——“文”取知识和文明,“革”取变革和进步。那会儿正赶上特殊年代,这名字里寄托的是父母最朴素的念想:盼着儿子将来满腹经纶,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家里虽不富裕,但父母省吃俭用,逢年过节总要给贾文革扯上几尺新布做衣裳。邻居们见了,都说这孩子生得周正,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可这机灵劲儿没往正道上使。贾文革打小就不爱念书,课本发下来没几天,封面就卷了边,里头画满了小人儿打架。老师在上面讲课,他在底下拿小刀刻桌子,把课桌沿儿削得坑坑洼洼。勉强熬到初中,开学没俩礼拜,他把书包往家里一扔,死活不去了。母亲急得直抹泪,父亲抄起笤帚疙瘩追了半条街,可贾文革腿脚快,一溜烟蹿上房后的土坡,冲着气喘吁吁的父亲喊:“你打死我也不念了!”父亲笤帚举在半空,到底没落下去,蹲在地上闷头抽了半宿旱烟。
辍学后的贾文革在家晃荡了小半年,成天跟街面上几个半大小子混在一起,抽烟、打牌、蹲在电影院门口看姑娘。母亲看不过眼,央求父亲想办法。父亲拉下脸,提了两瓶酒,托了拐了八道弯的熟人,好歹把他塞进了县里的机械厂,当了个零件装配工。那年头,能进工厂捧上铁饭碗,那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求不来的好事。父亲把他送进厂门那天,拍着他肩膀说:“好好干,别给老子丢人。”贾文革嘴上应着,眼睛早瞟向了车间里几个年轻女工。
装配工的活儿不复杂,无非是把零件按图纸对位、拧紧螺丝,可贾文革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工友们埋头干活,他磨磨蹭蹭,半天拧不完一组螺丝,倒是嘴甜,一口一个“姐”叫着,给这个递杯水、帮那个搬个箱,在女工堆里混了个脸熟。厂里几个老师傅看在眼里,私下摇头:“这小子,心思就没在正事儿上。”
果然,没出仨月,风言风语就传开了。有人说看见贾文革下班后跟厂里一个已婚女工钻了苞米地,还有人说他在更衣室里动手动脚,被人扇了一耳光。话传到厂长耳朵里,厂长是个转业军人,最见不得这种乌七八糟的事儿,把贾文革叫到办公室,拍着桌子骂了半个钟头。贾文革低着头不吭声,出了门却往地上啐了一口:“管得着吗你。”
厂长没再给他留脸面,一张辞退通知贴在厂门口,红戳子盖得明明白白。贾文革卷着铺盖走人的那天,厂长站在二楼窗户边上,望着他晃晃悠悠的背影,跟旁边会计说了句话。会计后来跟人学舌,说厂长原话是:“这小子眼神不正,早晚捅大娄子。”
那年贾文革刚满二十岁。丢了铁饭碗,他非但不着急,反倒觉着自在,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趿拉着鞋去街口小卖部赊烟抽。父亲气得抄起擀面杖要揍他,他一把攥住老头儿手腕,笑嘻嘻地说:“爸,您消消气,赶明儿我给您挣大钱去。”母亲躲在灶房里抹眼泪,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那个眉眼俊朗的儿子,怎么就成了街坊四邻嘴里“不务正业”的混混。
可那时候谁也想不到,这个被工厂扫地出门的年轻人,日后会把整个讷河拖进一场长达数年的噩梦。厂长那句“早晚捅大娄子”的断言,当时听着像气话,回过头看,字字见血。
九十年代初的讷河街头,贾文革已经混成了另一副模样。他不再是那个缩在车间角落里偷瞄女工的毛头小子了,头发梳得油亮,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脖子上一条假金链子,逢人就递烟,嘴里的说辞一套一套的。有不知底细的外地姑娘被他那张脸和那张嘴唬住,以为遇上了什么有门路的生意人,跟着他走进巷子深处时,还做着发财的梦。
巷子那头等着她们的是什么,讷河人不敢细想。只是从那以后,“不想活,去讷河”这句话,越传越远,也越传越真。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