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的继续打着电话，走几步回一下头，步子不紧不慢。走到一条小巷子口，他突然加快脚步，手机往兜里一揣，右手顺势往腰后面摸。周缙一看这个动作，喊了一声“跟上”，撒腿就跑。

前面的男人突然转身，手里已经攥着一把枪。他抬手就射，第一枪打在王晓渝脚边一公分的地上，水泥碎屑溅起来，弹壳蹦到王晓渝右小腿上，划了一道口子。王晓渝本能往墙边一闪，周缙已经拔枪还击，两发子弹打过去，周克华侧身躲进巷子拐角，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打高了，从周缙头顶飞过去。

王晓渝稳住身子，瞄准拐角处的墙垛子，等周克华再露头的一瞬间扣了扳机。周缙同步射击，两发子弹击中周克华右腹部和胸口。周克华晃了一下，第三枪打在墙上，人跟着往下倒，手里的五四式手枪甩出去两米远。

王晓渝和周缙冲上去，一脚踢开手枪，把周克华的双手反剪过来。周缙摸了摸他颈动脉，已经没搏动了。从背包里搜出来一把自制手枪、三个弹夹、三十多发子弹，还有一沓现金，一万多块，用橡皮筋扎着。

增援警力五分钟内赶到。警戒线拉起来的时候，巷子口已经围了好几百个早起的居民。有人拿手机拍视频，有人喊“打死的是不是周克华”，王晓渝坐在马路牙子上，右小腿的血把袜子洇红了一片，周缙蹲在旁边抽烟，手还在抖。

法医现场初检，周克华左眉心中了一枪，右腹部和左胸各中一枪，倒地位置距巷口七米。背包里那沓现金的号码，和8月10日凤鸣山储蓄所被抢现金的号码段完全吻合。

当天上午，指纹比对结果出来，十指指纹全部对上。DNA复核结果下午也出来了，与周克华母亲和儿子的血样比对，同一性认定无误。两条枪的弹道检验同步完成：五四式手枪的膛线痕迹与苏湘渝系列七起案件、重庆“3·19”哨兵案全部吻合；自制手枪虽然没作过案，但击针痕与周克华以往自制枪支的加工工艺一致。

8月14日下午，重庆市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局长在台上念通稿：“苏湘渝系列持枪抢劫杀人案犯罪嫌疑人周克华，于今日清晨6时50分许，在沙坪坝区童家桥一带被公安民警当场击毙。”

台下记者举手问：“周克华被击毙时身上有枪，为什么没有拒捕到底？”

局长沉默了两秒，说：“因为他碰到了两个不怕死的民警。”

消息传开那天，长沙的出租车司机把车窗摇下来，跟旁边车道的同行喊了一嗓子：“周克华打死了！”南京下关区那个银行网点的保安把门口的通缉令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重庆井口镇那个治保委员晚上多喝了二两酒，跟老婆说：“我当初就觉得那个人不对劲。”

专案组撤牌那天，有人把墙上那幅全国地图摘下来，三个红点之间的连线用橡皮擦了半天没擦干净。老刑警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周克华被击毙的时间：2012年8月14日6时50分。他在下面添了一行字：

“此人反侦查能力极强，野外生存能力突出，惯于独居，不依赖现代通讯工具——但再狡猾的野狗，也跑不出猎人的圈。”

合上本子，他嘟囔了一句：“这回，野狗没子弹了。”

案子结了。苏湘渝三地公安的联合专案组就地解散，有人回了长沙，有人回了南京，重庆本地的民警放了三天假。王晓渝在医院躺了一礼拜，右小腿缝了四针，出院那天有记者堵在门口问他当时怕不怕，他摆摆手说：“怕什么怕，他子弹都打光了。”

周缙被记了一等功，奖章拿回家，他闺女问这是什么，他说是“抓坏人的奖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