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尔沃基之心
一
十月的密尔沃基已经开始冷了。
基尼西诺湖面上的风裹着潮湿的寒意,穿过港口区的仓库和废弃码头,把垃圾吹得满地打转。凌晨四点十七分,一个流浪汉在靠近湖岸的集装箱堆场发现了她。
起初他以为是一堆旧衣服。他走过去,用捡来的高尔夫球杆戳了戳——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三十岁左右,金色头发被血渍粘成一团,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像蜡像。她的胸腔被打开,一根肋骨戳破了毛衣,心脏不见了。
她叫艾米莉·特纳。三十二岁。已婚。有一个四岁的女儿。
四十八小时前,她从西艾利斯的Whole Foods超市停车场失踪。监控显示她在装 groceries 的时候,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走过来,跟她说了几句话。她弯下腰,表情从疑惑变成关切,然后跟着男孩走向一辆深色SUV。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这是密尔沃基市三周内的第四起谋杀案。
二
第四起的确认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重案组警探保罗·哈德森正在喝第三杯黑咖啡。
他的办公桌上贴着前三名受害者的照片:凯瑟琳·米勒,三十一岁,两个孩子的母亲,九月十四日在布朗迪尔公园的游乐场附近失踪,尸体两天后在港口区被发现,心脏被切除。梅根·奥尔森,三十三岁,九月二十一日在梅费尔购物中心停车场失踪,同样在港口区找到,同样没了心脏。莎拉·詹宁斯,三十岁,九月二十八日从自家前院失踪,丈夫正在屋里给孩子换尿布,前后不过五分钟,尸体于次日清晨在海港区的一艘废弃游艇上被发现。
还有一名失踪者——林赛·门罗,二十九岁,昨天下午从湾景区的图书馆附近失踪,尚未找到。警方怀疑她很可能已经遇害。
哈德森把第四起案子的现场照片钉在板子上,退后一步看着这五个女人。她们长得并不像——金发、棕发、红发都有,五官各异,气质不同。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已婚白人女性,都有年幼的孩子,都在公共场合被一个男孩搭讪后失踪。
他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三
法医报告在当天下午出来了。
第四名受害者——艾米莉·特纳——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失踪后六小时内。没有性侵痕迹,没有搏斗伤,死因是心脏被切除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法医指出,切口非常整齐,手法极其熟练,“几乎像是在切除标本一样精准”。
“这个人在做什么?”法医戴安娜·陈摘下手套,疲惫地看着哈德森,“他把心脏带走了。没有吃,没有丢弃的痕迹,就是带走了。如果这是某种仪式性犯罪……”
“我知道。”哈德森说。他已经在犯罪心理数据库里查了三天,没有找到完全匹配的模式。挖出心脏的案例通常与黑魔法、食人或者极端仇视有关,但这几个受害者的身份背景没有任何共性,凶手没有留下任何宗教符号或宣言。
唯一的关键线索是那个男孩。
从第一起案子开始,超市和停车场的监控就反复捕捉到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深色短发,穿着深蓝色卫衣,中等身材。他在每个案发现场都出现了,每次都是他主动接近受害者,然后带着她们走向一辆车。但由于监控角度和光线问题,车牌始终无法辨认。
直到艾米莉·特纳的案子。
她在Whole Foods停车场的监控拍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男孩走向她,她蹲下来跟他说话,然后男孩指了指停车场东侧的方向。她站起来,跟着他走了过去。就在他们离开画面的一瞬间,监控捕捉到了那辆深色SUV的侧影——一辆老款福特探险者,威斯康星州牌照,但只有三位数字可辨认:7、4、2。
四
数据库检索花了两小时。全州符合7-4-2序列的深色福特探险者共有四十七辆,其中三辆注册在密尔沃基市内。哈德森和搭档珍妮·莫拉莱斯分头走访,第三辆——一辆2006年的深蓝色福特探险者,牌照为742-XWJ——注册在密尔沃基南区一个名叫罗伯特·达利的人名下。
达利,四十一岁,无固定职业,有两次家暴报警记录,一次醉酒闹事被捕。现住址:南第六街的一栋破旧 duplex 下层。
哈德森没有贸然行动。他先调了达利的社会档案。没有正式的精神疾病诊断记录,但社区医院有过几次急诊记录:两年前因酒后自残行为被送医,左手腕有缝合伤口;一年前因攻击性行为被开了镇静剂。家庭情况一栏写着:离异,有一子,监护权归属母亲,但最近半年邻居反映孩子常出现在父亲住处。
男孩。哈德森心想。找到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FBI行为分析部门的琳达·帕克博士。帕克听完描述后沉默了几秒。
“边缘型人格障碍的可能性很高,”她说,“冲动、情绪不稳定、对被抛弃有极度恐惧。他可能在情感上对女性有强烈的矛盾心理——既渴望亲密又极度愤怒。挖出心脏这个动作,象征性地剥夺受害者的‘情感中心’,也可能是某种扭曲的占有行为。他用儿子做诱饵这一点非常关键——这显示他有能力进行计划和操纵,不是完全失控的类型。酗酒、易怒、家暴史……这些也符合。”
“还有别的吗?”哈德森问。
“如果真是BPD,他可能会有长期的被遗弃感。你查过他的婚姻史吗?”
哈德森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离异三年。前妻再婚了,搬到了麦迪逊。”
“那可能是触发因素。”帕克说,“但他能冷静地完成五次犯罪,说明他也有反社会人格的特征。这种人非常危险。哈德森警探,我建议你尽快行动。”
五
行动在凌晨五点进行。
SWAT破门的时候,房子里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味。罗伯特·达利赤裸着上身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周围散落着空啤酒罐和威士忌瓶。他醒来时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用尽全力把一个啤酒罐砸向破门而入的警员,嘴里骂着含混不清的脏话。
他很快被制服了。
哈德森走进房子,首先闻到的是腐臭和清洁剂混合的气味。客厅角落里有一把折叠刀,刀刃上有深色的污渍——后来检测确认是人血。地下室的门被锁上了,强行打开后,楼梯下方的水泥地面上有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法医后来在地板缝隙里找到了微量组织,DNA与第三名受害者莎拉·詹宁斯匹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