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年连环杀手(2 / 2)凶案档案首页

1992年秋天,她在科罗拉多州丹佛市的一个卡车停靠站被弗兰克接走。她记得那辆房车很干净,里面有一个小冰箱和一张床。她记得他给她喝了一杯橙汁,味道有点苦。然后一切都变了。

但她的记忆不是这样讲述的。

在之后的四年里,简住进了内华达州里诺市的一家精神病院。她被诊断为“伴有解离症状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具体表现为一套高度系统化的妄想——她相信自己曾被外星人绑架,带上了一艘飞船,被放在一张金属桌子上接受“检查”。她描述了灰色的墙壁、刺眼的白光、没有窗户的圆形房间。她描述了“高而瘦的影子”用细长的工具触碰她的身体。她描述了自己漂浮在天花板上,看着下面的“自己”被打开,像一只蝴蝶被钉在标本板上。

精神科医生把这些当作妄想来处理。他们给她开了抗精神病药,做了认知行为治疗,试图帮助她“回归现实”。

但艾琳在读到这些记录的当天,就知道简没有疯。

那些灰色墙壁是房车内部的金属板。那道白光是无影灯。没有窗户的圆形房间——房车尾部有一个半圆形的卫生间。高而瘦的影子是弗兰克。漂浮在天花板上是氯胺酮导致的解离效应。

简的大脑为了保护她,把一场无法承受的暴行改写成了一个她能理解的故事。外星人是比人类更安全的怪物,因为外星人没有面孔。而弗兰克有一张非常普通的脸。

“她说镜子。”弗兰克忽然开口了。

审讯室里,艾琳抬起头。

弗兰克的眼睛有些湿润。他飞快地眨了几下,像是要赶走什么。

“她说镜子。”他重复道。“她在那个房间里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镜子。我把那辆Airstream的卫生间镜子拆下来,装在了……装在了床的上方。我想让她看到。我一直想让她们看到。但只有她——只有简——她没有尖叫。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看着镜子里的我,然后她笑了。”

他停下来,用力吞咽了一下。

“她说:‘你在帮我。’”

艾琳的指尖发凉。

“她觉得你是在帮她?”

“不。”弗兰克的声音变得很轻,几乎像是耳语。“她不是在说我。她是在说那个镜子里的人。她看到了两个人,哈特探员。一个是我,拿着刀。另一个是她自己,被打开的身体。她以为我在帮她从自己的身体里逃出来。你能想象吗?她在感谢我。”

审讯室里的空调突然发出了一个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在深处喘息。

弗兰克的身体微微前倾,左手缓慢地抬起,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艾琳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颤抖。

“我本来要杀她的。”他说,“第十二天。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氯胺酮的剂量算好了,止血钳消毒了,连装肋骨的标本盒都准备好了。我站在她面前,她看着镜子,然后她说了那句话。”

“然后呢?”

“然后我收起了刀。”

弗兰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十年了,哈特探员。我切开了四十七个人。我从来没有犹豫过。一次都没有。但那个女孩——那个瘦得像一根火柴的流浪儿,没有一个家人找过她,没有一个朋友记得她——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看见的不是一具身体。我看见了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艾琳。

“你知道那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吗?看见一个人。”

1996年8月,弗兰克·谢尔比被内华达州法院判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他没有上诉。在宣判的那天,他站起来,对着法庭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他说:“对不起。不是对我杀的那些人。是对简。”

简没有出现在法庭上。她住在里诺的精神病院里,坚信自己是被外星人绑架过的女孩。她在院子里种了一小片向日葵,每天给它们浇水。她在笔记本上画星星和飞船,用彩色的圆珠笔。她的主治医生在1997年的一份记录中写道:“患者情绪稳定,妄想系统固化,无明显痛苦表达。建议继续维持现状。”

每年秋天,大约在十月中旬,有人会往精神病院寄一个包裹。没有回信地址,邮戳总是来自不同的州。包裹里是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一串风铃。风铃的材质很奇怪,像是一种乳白色的骨头,被精细地雕刻成管状,长短不一,悬挂在一条红色的丝线上。风铃会发出一种低沉的、近乎人声的声音,像叹息,又像某种古老的吟唱。

简每次收到这个包裹都会很高兴。她把风铃挂在窗边,说那是“星人的音乐”。她说星人每年都会来看她,只是她看不到他们,他们躲在星星后面,用风声和她说话。

护士们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爱。她们不知道那些风铃是用什么做的。

艾琳知道。法医实验室对其中一串风铃做过DNA测试——来自1997年的那串,弗兰克在狱中拒绝说明它的来源。测试结果显示,骨组织属于一名未知女性,线粒体DNA与伊利诺伊州一名失踪的流浪女性匹配,该女性最后一次被目击是在1995年,80号公路沿线,距离简的精神病院三百英里。

艾琳申请了搜查令,挖开了弗兰克曾经住过的每一个地方的后院。她在犹他州找到了一个埋着手术器械的金属箱,在怀俄明州找到了一个装有受害者身份牌的铁盒,在内布拉斯加州找到了一个被精心包裹的、写着编号的骨骼标本。

但她没有找到弗兰克说过的那个“日记本”。那个记录着四十七个人全部秘密的摩洛哥皮面日记本。它不在房车里,不在他的公寓里,不在任何他停留过的地方。

直到今天,它仍然没有被找到。

2001年,艾琳·哈特从FBI退休。她在退休前的最后一份报告中写道:“弗兰克·谢尔比案的核心不是暴力,而是观看。他不是一个虐待狂,他是一个观察者。他需要看到,需要记录,需要理解。他的日记本是他存在的唯一证据。只要它还在外面,这个案件就没有结束。”

2010年,内华达州里诺市的精神病院关闭。简被转移到一家社区护理中心。她已经三十七岁了,头发灰白,眼神清澈,仍然相信外星人。她的房间里挂着十几串骨笛风铃,每一串都来自不同的年份。最后的一串日期是2009年,邮戳来自新墨西哥州。

弗兰克·谢尔比于2009年11月在内华达州监狱因肝癌去世。他死前最后的要求是见简一面。监狱长拒绝了他的请求。

他的遗物里有一封信,收件人是简·多伊。信没有被寄出。狱警打开它,里面只有一句话,用左手写的、工整优雅的意大利斜体:

“你看到的那些光,从来不是来自天上。”

信纸背面画着一个圆。一个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完美的圆。

2015年,一家旧物拍卖网站上出现了一本摩洛哥皮面的日记本,烫金边,A5大小,起拍价五十美元。卖家说这是在她已故祖父的车库里找到的,不清楚里面写的是什么。

日记本在拍出前十二小时被下架。卖家说有人直接联系了她,出了很高的价格,让她把日记本寄到一个加州的地址。

那个地址后来被查出来是一栋废弃的房屋。它位于加州一个沿海小镇的尽头,正对着太平洋。

门口挂着一串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