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年连环杀手(1 / 2)凶案档案首页

1996年,内华达州,战山火后的荒漠。

80号州际公路像一条滚烫的伤疤,横穿大盆地沙漠。七月的风卷起红沙,拍打着一辆银灰色Airstream房车的车体。车停在路边一个废弃的卡车休息站,轮胎已经陷进沙里半寸。

FBI行为分析部的艾琳·哈特探员蹲在房车门前,手套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她已经四十七岁了,干了十四年凶杀案,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但当她侧身挤进这辆房车时,她还是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腐臭,而是某种更冷的东西。碘伏。漂白水。金属。

房车内部一尘不染。

每一寸不锈钢台面都擦得反光,手术器械整齐地码在磁力条上,按照尺寸排列,从左到右。洗手池边立着一本摩洛哥皮面的日记本,烫金边,A5大小。艾琳没有翻开它。她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丹佛的侧写师们已经推断出来了:日期、地点、编号、持续时间、每一声尖叫的分级。

她见过太多杀人犯的“战利品”。有人留头发,有人留照片,有人留牙齿。但这本日记不一样。它不是在炫耀。它是一份实验记录。

三十年的实验记录。

弗兰克·谢尔比被铐在内华达州帕朗普镇警局的审讯室里。他五十三岁,灰白色头发剃得很短,留着整齐的胡茬,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卡其裤熨过。他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桌上,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左手中指上有一道旧伤疤,是手术刀的痕迹。

他看起来像一个退休的外科医生,或者一个高中生物老师。事实上,他两者都不是。他是一所社区大学的解剖学实验室技术员,在那里工作了二十二年,直到三个月前辞职。辞职信写得很漂亮,措辞礼貌,引用了一首艾米莉·狄金森的诗。他的同事说他是一个“安静的好人”,总是自己带午餐,从不去圣诞派对。

“哈特探员。”他开口了。

声音比他看上去的要年轻,带着中西部人特有的拖腔,像融化的黄油。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单向玻璃,仿佛能看见站在另一边的艾琳。

“我知道你来了。我闻得到你的香水。橙花。很古典的配方,让·巴杜的‘喜悦’,对吧?你是一个注重细节的女人。”

艾琳走进审讯室,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带录音笔,没有带笔记本。她只是看着他。

三十秒的沉默。

弗兰克先笑了。不是那种变态杀手的咧嘴笑,而是一种尴尬的、近乎温和的微笑,像一个老教授面对一个不太聪明的学生时那种耐心而无奈的笑。

“你们抓到我,是因为那个轮胎印。”他说,“我知道。我一直在等这一天。我等了三十年。”

“为什么?”艾琳问。

“你问的是哪一个‘为什么’?”弗兰克微微歪头,左肩比右肩低了一英寸——左撇子的坐姿习惯。“为什么杀人?为什么选那些人?为什么切肋骨?为什么用氯胺酮?还是为什么——留了那个女孩活口?”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词上变轻了。

艾琳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

弗兰克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指甲,沉默了很久。审讯室的空调嗡嗡作响,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然后他抬起左手,用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极小的动作——一个持刀的姿势,刀刃朝下,角度精确。

“因为完整。”他终于说,“所有人都在追求完整,哈特探员。但完整是谎言。真正的东西藏在骨头里面。肋骨。第十二对肋骨,游离端。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艾琳知道。她在来之前读完了所有卷宗。

第十二对肋骨是人体最脆弱的两根骨头,不与胸骨相连,悬浮在体侧,像两只小小的翅膀。弗兰克总是切右边的。总是右边。从第三十七号受害者开始,他改用了一种更精细的工具——不是骨锯,而是一种定制的钢丝锯,齿距经过特殊打磨,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骨裂。法医说,那是一种近乎外科手术级别的精准。

“你用了氯胺酮。”艾琳说,“他们全程清醒。”

弗兰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似于欣赏的表情。“你懂。”他说,“大多数人以为我是为了让他们痛苦。不是的。我是为了让他们看到。氯胺酮把意识和身体分开了,你知道吧?他们飘在天花板上,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打开。那是最诚实的状态。人在那种状态下不会撒谎。”

“你看到了什么?”

“骨架。”弗兰克说,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一盏被点燃的酒精灯。“每个人都有一副完美的骨架,被皮肉包裹着,藏污纳垢。我只是把它们取出来。清理干净。那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慈悲。”

艾琳感到胃里翻了一下。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简。”她说。

弗兰克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的左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他的双手从桌面上抬起,十指交叉,左手拇指压住右手拇指。

“简。”他重复这个名字,像在品尝一颗糖果。“你见过她?”

“我见过她的档案。”艾琳说,“1992年,科罗拉多州。十九岁。离家出走。你在80号公路边接走了她。你说你可以带她去加州。”

“她想去海边。”弗兰克说,“她从来没有见过大海。”

这是艾琳在档案里没有读到的东西。她不动声色地记下了。

“你关了她十二天。”艾琳说,“然后你放了她。”

“我让她走了。”弗兰克纠正道。

“为什么?”

弗兰克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开始轻轻抚摸自己左手中指上的那道旧疤。审讯室里的沉默再次变得厚重,像一条湿透的毛毯压在两个人的肩上。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有没有想过,哈特探员,为什么我会被80号公路吸引?”

艾琳等待。

“因为80号公路是直的。”弗兰克说,“从旧金山到蒂内克,两千九百英里,它几乎是笔直的。它穿过沙漠、山脉、平原、城市。它是这个国家最长的一条直线。我喜欢直线。直线是诚实的。不像人。”

他顿了顿。

“但我遇到了一个圆。”

简·多伊——这是她在警方档案里的名字,因为直到今天,她都不记得自己的真名。她的驾照在1992年就过期了,没有家人找过她,没有朋友报过案。她在80号公路沿线活了十九年,从一个寄养家庭流浪到另一个,从一个庇护所漂到另一个,像一粒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