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章 杀手竞赛(2 / 2)凶案档案首页

“你们找到了广告。”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戴上手铐的人,“我一直在想你们需要多久。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要快。”

“那是因为你们太沉迷于互相吹捧了。”斯潘塞说,亲手把那副冰凉的手铐扣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这个男人叫马丁·格雷夫斯,三十七岁,圣路易斯本地人,拥有一家小型印刷公司。他有条不紊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意,有妻子、有房子、有两条狗,邻居们形容他“安静但友好”、“从不惹麻烦”。在他的印刷公司仓库后面,警方发现了一个隔间,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他作案时使用的工具——各种型号的锤子、刀具、以及他用来在受害者胸口刻下X形标记的那把特制的手术刀。

马丁·格雷夫斯就是那个自称为“艺术家”的杀手。在审讯中,他坦然承认了六起谋杀,每一桩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受害者死前最后一句话都能复述出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就像在讲述自己最喜欢的电影情节。但当审讯者提到另一个杀手——“勒杀者”——的时候,马丁·格雷夫斯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他不是艺术家。”马丁的声音第一次提高了八度,“他只是个屠夫。他没有创意,没有表达,他只是在杀戮。这就像……就像有人在梵高的画布上乱涂乱画。这是亵渎。”

“所以你留下了那些报纸?”斯潘塞问。

“我想让你们看到。”马丁说,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我想让你们知道,我和他不一样。他的那些受害者,那些街上的人——毫无意义。我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有目的的,每一个受害者都是一幅……”

他没有说完,因为斯潘塞站起身来,走出了审讯室。

马丁·格雷夫斯被捕的消息在新闻发布会上被公之于众。媒体蜂拥而至,标题从“双面恶魔”变成了“艺术家杀手落网”。整个圣路易斯似乎松了一口气,女性重新开始在夜晚出门,防狼喷雾的销量回归正常。局长在镜头前意气风发,把这次行动的成功归功于警局的“卓越领导”。

斯潘塞没有参加发布会。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剩下的一份证物发愣。马丁·格雷夫斯就是那个自称为“艺术家”的X标记杀手,这一点毫无疑问。但还有一个问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斯潘塞的脑子里——那个被称为“勒杀者”的杀手呢?马丁·格雷夫斯是通过分类广告和他联络的“M”,那么“T”——那个被马丁称为“屠夫”的另一个杀手——他在哪里?

在马丁被捕后的第三天,斯潘塞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斯潘塞以为是信号断了。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种声音你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低沉,平稳,每个字的发音都清晰得像刀切一样。

“探长先生,恭喜你们抓到了M。”

斯潘塞握紧了话筒。“你是谁?”

“你们在找的人。报纸上叫我‘勒杀者’。”那个声音顿了顿,“我不喜欢那个名字。太直白了,没有想象力。我更喜欢‘透明人’——你看不到我,但我一直都在。”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不会成为他的模仿者。M一直认为他比我高明,认为他的‘艺术’比我的‘杀戮’更有价值。现在他被捕了,如果我停下来,人们会认为他是更好的那个。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电话挂断了。

斯潘塞立刻让技术科追踪这个号码,结果是一个无法追踪的网络电话。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莫里斯。“通知所有人,回来加班。我们还没有抓到第二个。”

但他没有等到第二个。事实上,他没有再主动去抓那个自称“透明人”的杀手。

因为那个杀手自己来了。

十一月二十三日,星期六,晚上九点。圣路易斯警局的大厅里只有值班警员和几个等候处理纠纷的普通市民。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的兜帽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口袋里。值班警员抬起头,正准备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助,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柜台前,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我叫托马斯·韦斯特。”他说,声音低沉平稳,“你们可以叫我‘透明人’。我来这里是为了自首。”

值班警员愣了三秒钟,然后按响了警报。

斯潘塞从办公室冲下来的时候,托马斯·韦斯特已经被搜了身,坐在审讯室里了。他没有律师,没有要求任何权利,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审讯室单向玻璃的方向——他知道有人在后面看着他。

斯潘塞走进审讯室,在托马斯·韦斯特对面坐下。他打量了这个人很久,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任何一丝恐惧、悔恨或者疯狂。他找到的只有一种东西——平静。一种彻底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你为什么要来自首?”斯潘塞问。

托马斯·韦斯特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因为M被抓了。”他说,“他是在作案的时候被你们抓住的吗?不。他是通过广告被你们找到的。他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愚蠢的错误,而我永远不会犯那样的错误。”

“所以你来证明你比他强?”

“我来证明我不是他的模仿者。”托马斯·韦斯特的声音依然平稳,“如果我现在停止作案,历史会怎么说?他们会说,‘勒杀者’因为害怕被捕而消失了,而‘艺术家’至少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我不能接受这个版本的故事。”

“所以你来自首,这样你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新闻上,和马丁·格雷夫斯并列?”

托马斯·韦斯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整个审讯过程中最接近笑容的表情。“探长先生,你很聪明。但你忽略了一点。”

“什么?”

“我来自首,不是因为我想和马丁·格雷夫斯并列。我来自首,是因为我要证明我可以随时停下来。我可以选择结束这一切,而不是被你们抓住。这是马丁永远做不到的事情。他是被你们发现的,而我是自己走来的。这两者之间有天壤之别。”

斯潘塞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他突然想起马丁·格雷夫斯在审讯时说过的一句话——“他是屠夫,我是艺术家。”而眼前的托马斯·韦斯特,这个自称“透明人”的男人,同样在用一种扭曲的方式构建着自己的优越感。这两个人,一个渴望被看见,一个渴望被承认无法被看见,他们在用杀戮和被捕的方式进行着一场只有他们自己才理解的竞赛。

“托马斯·韦斯特,”斯潘塞最终开口,“你因涉嫌多起谋杀被正式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托马斯·韦斯特点了点头,主动伸出双手,让斯潘塞给他戴上手铐。当金属扣合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响起时,斯潘塞注意到托马斯·韦斯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不是解脱,不是挑衅,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满足。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斯潘塞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莫里斯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他接过来却没有喝。他想起那个关于“透明人”的说法——你看不到我,但我一直都在。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这个杀手最深的恐惧从来不是被捕,而是被遗忘。

而他和马丁·格雷夫斯之间的那场竞赛,从一开始就不是关于谁杀的人更多、手法更残忍,而是关于谁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被记住。

斯潘塞把咖啡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圣路易斯的夜色。这座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着,那些灯光下的普通人永远不会知道,在两个连环杀手扭曲的心里,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无关紧要。重要的从来不是受害者,而是杀手自己。

重要的从来不是他们做了什么,而是他们的名字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被写进故事里。

斯潘塞走进办公室,坐下来,打开录音笔,开始撰写结案报告。他知道,从明天开始,媒体的头条会从“艺术家杀手落网”变成“双面恶魔双双被捕”。马丁·格雷夫斯和托马斯·韦斯特的名字会并列出现在新闻上,就像他们一直渴望的那样。

他们会喜欢这个结局的。斯潘塞想。他们终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但这座城市里的那些女人——那些被勒杀、被重击、被刻上X标记的女人——她们永远得不到任何补偿。她们的死亡只是两个疯子用来互相攀比的筹码,是这场扭曲竞赛中的记分牌。

斯潘塞关上录音笔,在结案报告的最后一行写道:“两名嫌疑人已全部归案。但‘透明人’这个名字,将成为圣路易斯警局档案中最讽刺的注解——一个渴望被人看见的杀手,自称‘透明’,不过是因为他害怕自己真的变得透明。”

窗外的圣路易斯沉沉地睡去了,密西西比河的水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斯潘塞合上文件夹,关掉台灯,在黑暗中坐了最后一分钟,然后站起身来,拿起外套,走进了那个没有杀手、没有竞赛、只有普通人努力活下去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