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模仿邪教杀人案(2 / 2)凶案档案首页

“在哪儿丢的?”

“不记得了。可能在学校。”

“我们查过了,你上周四在镇上的便利店买了十七根黑色蜡烛。”

沉默。窗外的风吹得松树枝刮过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要给妈妈做生日蛋糕。”她说。

“黑色蜡烛做生日蛋糕?”

艾米丽抬起头,弗兰克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那是很浅的灰蓝色,瞳仁周围有一圈深灰色的环,像冬天结冰的湖面。那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很安静的、沉甸甸的东西。

“警长,”她说,“你知道在这个镇上,一个女生如果不想在周五晚上去教堂,不想穿格子裙在橄榄球场边跳那些蠢透了的舞,不想对每个人笑着说‘上帝保佑你’,她会变成什么吗?”

弗兰克没有回答。

“她会变成透明的。”艾米丽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人欺负你,没有人骂你,他们只是看不见你。你在走廊里走过,他们从你身体里穿过去,像是你根本不存在。莉亚·哈珀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目光从来没有落在我身上过。一次都没有。”

亨特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从艾米丽书包里搜出的东西——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弗兰克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画满了和教堂墙上一模一样的符号,倒五角星,山羊头,平行的竖线。第二页是一份名单,莉亚和凯尔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名字,全是橄榄球队和啦啦队的核心成员。

第三页只有一行字,用红色墨水写的,字迹很重,几乎刺穿了纸面。

“让上帝看看他在这里已经死了。”

玛格丽特·周坐在审讯室外面,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艾米丽。女孩独自坐在金属桌前,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没有抖腿,没有咬指甲,没有任何紧张时的小动作。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一场她早已准备好的对话。

“主谋就是她。”周探员说,语气里有一种职业性的笃定,“这种案件里,主谋通常不是动手的那个人。主谋负责提供想法、赋予意义、制造叙事。她是画画的那个,是写名单的那个,是定义‘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的那个。”

“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怎么可能让四五个同龄人跟她一起杀人?”亨特问。

“因为她是唯一给了他们一个解释的人。”周探员转头看向亨特,“你在这个镇上长大,对吧?”

亨特点点头。

“所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样。教堂比餐馆多,星期天街上没有人,所有人都坐在同一排长椅上听同一种声音。不遵守这个规则的人会怎样?”

亨特沉默了很久。

“会被谈论。”他最后说。

“对。被谈论,被祈祷,被怜悯,被规劝,直到你重新变得和所有人一样,或者直到你离开,或者直到你变成透明。”周探员重新看向玻璃那一边,“艾米丽·沃伦选择了第四条路。她找到了另外几个和她一样的人——我猜是两男两女,或者三男一女——她给了他们一个故事。故事里他们不是被忽视的怪胎,他们是知道真相的人。他们看穿了这座小镇的虚伪,而莉亚和凯尔——啦啦队队长和橄榄球队四分卫——就是这个虚伪世界最完美的象征。”

逮捕行动在当晚展开。

另外四名涉案人员分别是:十七岁的男生德里克·科尔,艾米丽的同班同学,父亲是镇上一家汽车修理厂的老板,德里克去年因为偷父亲的猎枪去学校被停学过;十六岁的女生梅根·刘易斯,三个月前因为在教堂外墙喷漆涂鸦被社区服务;十七岁的男生杰森·帕克,连续两年因为拒绝参加学校的强制祷告仪式被记过;十五岁的女生佐伊·里德,艾米丽的邻居,去年父母离婚后开始和艾米丽形影不离。

审讯持续了整整两天。拼图一块一块地落回原位。

那天晚上,五个人在艾米丽家的车库里集合。艾米丽带来了蜡烛和符号图样,德里克带来了两把从父亲工具箱里偷来的猎刀。他们喝了半瓶从杰森家里偷出来的威士忌,然后沿着土路走进树林,走向那条情侣路。

“我们本来没想真的杀人。”梅根在审讯室里哭着说,睫毛膏混着眼泪流了满脸,“艾米丽说我们去吓吓他们。把他们绑起来,点上蜡烛,画那些画,让他们知道有人不怕那些东西,不怕上帝,不怕任何人。”

他们在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莉亚和凯尔的车在十一点左右出现,停在老地方。两个人在车里接吻的时候,德里克和杰森从树后冲出去,用麻绳套住了凯尔的脖子把他拖下车。莉亚尖叫起来,佐伊捂住她的嘴,艾米丽把刀抵在她喉咙上,说了一句弗兰克在口供里反复读到的话。

“别怕,你马上就要见到你的上帝了。”

然后他们把两个人拖进废弃教堂。整个过程混乱、血腥、充满酒精和肾上腺素混合后的盲目亢奋。梅根在墙上画了第一道竖线,德里克画了倒五角星,佐伊画了山羊头,杰森负责点燃那些蜡烛。

艾米丽画了最后一条线。最底下那条,从左到右,把所有的符号连在一起。

“那是什么意思?”审讯的警探问她。

艾米丽想了一会儿,嘴角出现了一个很淡的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句号。”她说。

消息传开的那天晚上,弗兰克独自开车回到废弃教堂。警戒线已经撤了,但现场还保留着。他推开门,手电筒的光再次扫过那面墙。

符号还在那里。木炭画上去的,用力蹭会掉,但没有人来擦掉它们。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想着艾米丽房间里那些黑色调的海报,想着笔记本上那行被刺穿纸面的红字,想着她说“句号”时的表情。

十七根蜡烛。十七岁。莉亚也是十七岁。

弗兰克走出教堂,锁上了门。秋天的第一场雨终于落了下来,细密的雨点打在教堂的铁皮屋顶上,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听不清内容,但知道它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