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大学校园连环纵火案(2 / 2)凶案档案首页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周。“林知意的宿舍是哪一间?”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然后老周的声音变了。“四零三。她住四零三。”

陆沉猛地站起来。

“她今天在宿舍吗?”

“今天火灾发生的时候不在,但她的室友说——等一下,她的室友说她昨天晚上在宿舍里反复拧灯泡,拧上去拧下来,拧了三次才停下来睡觉。室友问她干什么,她说灯光的颜色不对,要调到合适的亮度。”

“她现在在哪里?”

“化学实验楼,三号楼,三楼的有机合成实验室。她说今晚有一个实验报告要赶。”

陆沉挂掉电话,抓起配枪冲出办公室。车子发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晚上十一点三十三分。

化学实验楼三号楼在校园的东北角,是一栋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藤。三月夜晚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那些枯藤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指在墙壁上抓挠。陆沉把车停在楼下,仰头看了看。三楼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没有叫增援。证据链还不够完整,指纹只能证明她碰过门把手,监控没有拍到正脸,录音可以做声纹比对但需要时间。如果现在打草惊蛇,以林知意的化学知识水平,她有无数种方法销毁证据或者制造更大的麻烦。

陆沉推开实验楼的大门,沿着楼梯往上走。老楼的声控灯反应迟钝,他走了三步灯才亮,又走了三步,楼上某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三楼走廊很长,两侧是各种实验室的门,大多数已经锁了。只有走廊尽头那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门牌上写着“有机合成实验室三室”。

陆沉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推开。他侧身站在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

林知意站在实验台前,白色实验服穿得一丝不苟,护目镜推到额头上。她面前的台面上摆着一排玻璃器皿,烧杯、量筒、三口烧瓶,还有一个小型的恒温加热装置。她的手正在操作一个滴管,往烧瓶里滴加某种无色液体,动作精准而从容,每滴三滴就停下来搅拌一下,然后再滴三滴。

实验台旁边的地上放着三个塑料桶,标签上写着“无水乙醇”。墙角堆着三个纸箱,从露出的包装来看是灯泡——普通螺口灯泡,四十瓦,和三次火灾现场使用的型号完全一致。

陆沉的手按在枪套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林知意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她把最后一滴液体滴完,将滴管放回架子上,然后才慢慢转过身来。护目镜还架在额头上,灯光在她眼睛里映出两个明亮的光点。

“陆队长。”她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实验室门口遇到一个来找人的同学,“你比我想的来得晚了一点。我算的时间是十一点零三分。”

陆沉站在门口没有动。“为什么是十一点零三分?”

“因为三乘以三等于九,九加三等于十二,十二减三等于九,九除以三等于三。”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像是在讲解一道化学计算题,“上帝的时间表从来不会出错,所以我猜是我的计算哪里出了问题。可能是走廊声控灯的反应时间我没有算进去。”

她的逻辑严丝合缝,每一环都扣在同一个数字上,像一个被反复折叠的纸鹤,无论从哪个角度展开都只有一种形状。

“那三场火都是你放的。”

这不是一个问句。林知意也没有否认。她摘下护目镜放在实验台上,用拇指擦了擦镜片边缘,动作依旧是三次。

“上帝用火考验人类。”她说,“旧约里上帝降下硫磺与火毁灭所多玛和蛾摩拉。出埃及记里上帝在荆棘火焰中向摩西显现。但以理的三个朋友被投入火窑,上帝与他们同在,烈火不能伤他们分毫。每一场火都是考验,而每一场考验都带着数字三的印记。”

她说着从实验台下面拿出一个烧杯,里面盛着大约半杯透明液体。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白磷的二硫化碳溶液,和火灾现场发现的残留物成分一致。

“把那个放下。”

林知意没有放。她把烧杯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圣物。“十六岁那年上帝让我活下来,我就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人。上帝通过火焰和数字跟我说话,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真相。你不觉得三这个数字太完美了吗?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三原色能调出所有颜色,三位一体涵盖了信仰的全部。上帝把三藏在一切事物里,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看见。”

“你差点烧死你的室友。”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四零三里面住着三个女生,今天如果她们没有翘课,现在已经在医院里了。”

“她们不会死。”林知意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实验证明的定理,“我的计算从来没有错过。白磷的量精确到毫克,火焰蔓延的速度精确到厘米每秒。火会烧到门口,会烧到窗户,但不会烧到人。上帝要的是考验,不是杀戮。杀戮是魔鬼的数字,不是三。”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烧杯。陆沉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林知意,把烧杯放下。现在。”

她停下来了。就站在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看着陆沉,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天真和笃定,像一个坚信自己解题步骤正确的学生在等待老师宣布答案。

“陆队长,你想不想知道上帝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转身跑出了实验室,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的风里扬起。陆沉拔腿就追。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在三楼走廊里次第亮起,像是某种迟来的呼应。

林知意跑向电梯。那是一部老式的铁栅栏电梯,门已经打开着,里面的灯光忽明忽暗。她冲进电梯,转过身,面对着追上来的陆沉,伸手按下了关门键。铁栅栏开始缓缓合拢。

陆沉在三步之外举起了枪。

电梯里的林知意高高举起那个烧杯,另一只手从实验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在电梯灯下闪了一下,她拨动火轮——一次,两次,三次。

第三次拨动时火苗蹿了起来。

“上帝是烈火——”她开始念诵,烧杯倾斜,透明液体开始流向打火机的火苗。

陆沉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回声在墙壁之间反复弹跳。子弹穿过即将合拢的铁栅栏缝隙,击中了林知意举着打火机的右手手腕。打火机脱手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掉落在电梯角落。烧杯从她另一只手中滑落,摔碎在电梯地板上,白磷溶液四溅,接触到空气后迅速开始冒出白烟。

林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然后抬起头,隔着铁栅栏的最后一道缝隙看向陆沉。她的表情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疼痛,只有一种被打断了某种重要仪式的遗憾。

铁栅栏完全合拢,电梯开始下行。陆沉冲到电梯门前,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看到林知意慢慢靠着电梯壁滑坐下去,白色实验服上沾满了血迹和白磷溶液的污渍。电梯地板上的白磷已经开始自燃,一小簇一小簇的蓝白色火焰像鬼火一样在她脚边跳跃。

她坐在那些火焰中间,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了三遍什么。

电梯停在一楼。消防喷淋系统终于被烟雾触发,水幕从天而降,浇灭了那些刚刚燃起的火苗。陆沉从楼梯冲下去的时候,看到林知意已经被赶来的保安从电梯里拖了出来。她浑身湿透,右手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笃定的平静。

她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忽然转过头看向陆沉。

“你开了三枪。”她说。

陆沉愣了一下。他确实开了三枪。第一枪示警打在天花板上,第二枪打中了她的手腕,第三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开了第三枪。也许是在她倒下的瞬间,也许是手指在肾上腺素作用下的无意识扣动。

“你看,上帝无处不在。”林知意露出一个微笑,然后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道证明题。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担架被抬进救护车。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递过来一支烟。陆沉接过来,但没有点。他把烟夹在指间转了三圈,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停了下来。

三月夜风吹过校园,实验楼三号楼的声控灯在他身后次第熄灭,一盏接着一盏,一共灭了三次才彻底归于黑暗。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陆沉把烟从指间拿下来,折断,扔进了垃圾桶。

这个案子到此就算告一段落了。证据链完整,嫌疑人供认不讳,作案动机清晰——至少在法律意义上足够清晰。但陆沉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结案。比如林知意在电梯里最后念的那三句话,比如他无意识开出的第三枪,比如他在等她开口的时候不自觉地数到了三。

他上车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化学实验楼三号楼。三楼的灯已经全灭了,整栋楼安静地立在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符号。

他想起林知意在实验室里说的那句话。上帝的时间表从来不会出错。

也许她确实算错了一样东西。不是走廊声控灯的反应时间,而是上帝从来不会只用一个数字说话。但她已经听不到其他数字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三,像一间只亮着三盏灯的房间,其余全部是黑暗。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校园的道路尽头。陆沉发动车子,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到了零点零三分。

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移开目光,把车驶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