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一出来就瘫坐在地上,有人呆呆地站着,有人捂着脸无声地哭。
那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依然紧紧抱着那个干瘪的布娃娃,站在敞开的笼门前,抬头望着墨影,不说话。
墨影数了一遍,十二个人,婴儿在年轻的母亲怀里。
一个不少。
他走到仓库门口,压低嗓子,发出了三声鹧鸪叫。
门外的十个人听到信号,迅速冲进仓库。
他们看到敞开的铁笼和蜷缩在地上的平民,没有多问,按照预先的分工,
一部分人护着平民向仓库外转移,一部分人清扫仓库内被制服的暗网打手。
墨影正要指挥士兵押解俘虏,余光却捕捉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仓库最里面那堵墙,
靠着一排旧木箱的位置,有一块墙板微微错开了一条缝。
墨影走过去。
墙板后面露出一个窄洞,洞口边缘有新鲜擦痕。
他弯下腰,看见洞内一条倾斜向下的土道,通向码头下方的排水暗沟。
有人从这条道溜了。
墨影没有迟疑,矮身钻入洞口。
土道很窄,他几乎是贴地爬行,大约爬了三丈远,隐约听见前方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
那声音在暗沟里撞来撞去,显得格外慌乱。
墨影加快了速度,在一个岔口处猛地探出手,抓住了一条正蹬在泥地上的脚踝。
那人摔了个脸朝下,手里的钱袋飞了出去,贝壳和贝利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他拼命挣扎,还没来得及翻身,墨影已经压在他背上,膝盖抵住他的脊椎,匕首横在他脖子前。
再动一下,我不保证手稳不稳。
墨影说。
那人立刻僵住了。
墨影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扯掉他脸上蒙着的布巾,
一张尖嘴猴腮的陌生面孔,额头有颗黑痣,正是前几天夜里他见过的那两个看守之一,那个矮壮汉。
矮壮汉的双手被人用绳子反绑了。
墨影没有松开他,押着他沿原路返回,爬出洞口时,仓库里已经灯火亮堂了不少,医疗组赶到了。
墨影把矮壮汉押到仓库门口,交给士兵。
矮壮汉跪在地上,垂着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墨影没有理会,走到一旁,等温蒂处理完最后一个人。
年轻母亲抱着婴儿走过来,跪在墨影面前,额头几乎磕在泥地上。
长官,谢谢,谢谢你们,我以为这辈子再也。
墨影往旁边让了半步,没有受她这一拜。
不用谢我们。该谢的是你们自己还活着。
女人泣不成声,抱着孩子又磕了一个头,带去了外面的医疗点。
墨影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获救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出来。
有人刚跨出门槛就摔倒在地,仰面躺下,望着天开始哈哈大笑;
有人蹲在墙角,抱住自己的膝盖哭得肩膀直抖;
那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把布娃娃放在膝盖上,
认真地给它拍了拍泥土,然后抬头望向远处渐渐发白的天际。
晨光从海平面那一线透出来,照在她脸上,把她脏兮兮的面庞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墨影转身走回仓库。
矮壮汉被押在柱子上,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蹲到矮壮汉面前,拿出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问。
除了这里的仓库和货船,你们在其他地方还有据点吗?
矮壮汉一开始还试图嘴硬,直到墨影把匕首贴着他的脖子缓缓往下滑。
他还没有开口,墨影就从他闪烁的眼神里得到了意思,但等了片刻,矮壮汉自己却先扛不住了。
我说,我说,老桅酒馆是联络点,铁秤、瘦猴、老六是卖粉的,这都知道。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暗网在邻岛还有一个周转站,平时中转货和毒资。
那边有个头目叫老沙,管着二十来人。货船上的蛇眼,平时也往那边跑。
墨影记下这些,又问。
周转站在哪个岛,具体位置?
矮壮汉犹豫了一下,报出了地名。
赤礁岛北面一处荒废的盐场仓库。
墨影点了点头,站起来,对士兵说。
把他押回去,单独关着,别和其他人关一起。这些话,要原封不动告诉林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