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倒在凉冰冰的沙地上,半边身子僵得发木,完全不听使唤。
寒气在骨头缝里钻,像细密的冰碴子磨着经脉,每动一下都扯着疼。他试着运力气驱散,刚提起点劲就被冻了回去,那股冷劲霸道得很,根本压不住。
他只能用还能转动的右眼,死死盯着站在跟前的古伊娜。
带着霜气的刀尖,就抵在他喉咙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里渗,他半点不怀疑,只要对方手腕稍一用力,就能轻易割开他的喉咙,跟划开鱼腹一样简单。
他输了。
输给个看着还没成年的小丫头。
输给一把看着不起眼的刀。
输给一股他到现在都摸不清门道的怪力气。
阿龙咬紧锯齿牙,牙龈都渗出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喘气粗得像受伤的野兽。他不想认,这辈子他没向任何人低过头,哪怕遇上更强的对手,也宁愿死战不肯服软。
可这会儿,死亡的触感就贴在脖子上。
冷,真实,近得能闻见刀刃上的铁锈味。
认输吗。古伊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阿龙沉默着。
场地上静得只剩海浪声。周围的鱼人全绷着呼吸,有人偷偷往后挪了半步,有人垂着眼不敢抬头,都等着自家老大开口。远处树后的娜美攥紧拳头,掌心的汗浸透了衣角。
很久之后,阿龙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我…… 认输。
三个字落地,他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重重瘫回沙地里。还能动的右手松开来,掌心摊在凉沙上,明明白白摆着放弃的姿态。
古伊娜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不是诈降,才慢慢收了刀。
刀刃入鞘,咔哒一声轻响。
直到这时,她才彻底松了劲。
疲惫感瞬间漫上来,腿肚子微微发颤,握刀的手控制不住地抖,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刚才那记冰月斩抽干了她大半体力,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顶着。
她深吸两口气,硬挺着站直身子,不肯在对手面前露半分软态。
古伊娜!
带着哭腔的喊声从旁边传过来。
古伊娜转头,就看见娜美朝她跑过来。橘色头发的女孩跑得急,脚步踉跄,踩在碎石上差点摔了。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脸上混着震惊,还有点不敢信的恍惚。
娜美跑到她跟前,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目光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 你真打赢阿龙了。
古伊娜看着她,扯出个有点疲惫却很实在的笑。
嗯,打赢了。
娜美僵在原地。
她看看眼前浑身是伤却还笑着的女孩,看看地上半边身子冻着、狼狈不堪的阿龙,看看四周缩着脖子不敢出声的鱼人,再看看那座压了所有人八年的阿龙乐园。
多少年了。
整整八年。
从贝尔梅尔阿姨走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忍,一直在装,一笔一笔算着要攒多少钱才能买回村子。她画了数不清的海图,指腹磨出了薄茧,受了数不清的气,在希望和绝望里来回熬。
她不是没盼过有人来救她们。
盼过海军,盼过厉害的海贼,盼过传说里的英雄。
盼着盼着,也就不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