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已定,两人不再多言,又闲谈了几句养伤琐事,柳知晏便以需处理庶务为由起身离去,叮嘱林砚好生休息,莫再劳神。
夜色,在紧绷的等待中如期而至。
子时将近,弦月依旧清冷,繁星隐匿。小院内灯火尽灭,只有廊下气死风灯留着豆大一点昏黄光晕。柳知晏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潜入院中,隐在廊柱的阴影里,手按剑柄,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四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他内伤未愈,气息刻意收敛到最低。
林砚在室内软榻上盘膝而坐,锦盒打开放在身前,那块“冥骨玉”与“镇魂檀”奇石在黑暗中幽幽泛着微光。他闭目凝神,调整呼吸,将心神缓缓沉入那初凝的“净源心焰”之中。心焰依旧微弱,但经过几日修养和传承的初步融合,比之地下洞窟时已稳定凝实了许多。
他不再试图去“聆听”吴玄尘的个人印记,而是将感知集中在奇石本身蕴含的两种极端气息,以及它们所指向的环境特质上——那至阴的“冥骨玉”气息勾连着“黄泉眼”的血土阴寒,而那被污染的“镇魂檀”碎片,则隐隐指向可能存在于旁的“碧落泉”清寒,以及最关键的、作为“引魂昙”标识的妖异冷香。
“溯源寻香,非寻人,乃寻地、寻境、寻香源……”
传承中的箴言在心间流淌。林砚引导着心焰之力,化作一缕极其纤细、却无比坚韧的感知丝线,轻轻缠绕上奇石,然后,不再局限于眼前,而是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将这份基于奇石气息的“探询”意念,向着西北方向,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
这不是有形的力量,而是一种基于香道法则的、玄妙的感应。
刹那间,林砚的“眼前”不再是黑暗的静室,而是无数纷杂混乱的“气息光影”飞速掠过——城北民居的烟火气,乱葬岗飘散的稀薄尸气,荒野的草木土腥,废弃矿场的金属锈味……他如同在气息的海洋中搜寻特定的洋流。
扩散,过滤,分辨……
猛然间,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那共鸣来自西北偏北的方向,距离似乎并不算非常遥远(以他的感应范围估算,约在二三十里内)。共鸣点传来的气息,正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陈旧血腥土气,混合着刺骨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寒,以及一种冰冷的、如同死金属般的锈蚀感!而在这些浓重阴邪的气息包裹中,一点妖异而执拗的昙花冷香,如同毒蛇的信子,时隐时现!
就是那里!与奇石感应、与传承描述高度吻合的“黄泉眼”与“引魂昙”培育地!
林砚的心神顺着那共鸣的丝线,试图稍微“靠近”,感知那“气息漩涡”的强弱与具体结构。然而,就在他的感知即将触及那昙花冷香最核心处的刹那——
“嗡!”
一股冰冷、暴戾、充满警告意味的精神冲击,如同隐藏的毒刺,猛地从那“气息漩涡”的深处弹射而出,顺着共鸣的丝线反向袭来!虽然这冲击的力量并不算特别强大(显然并非吴玄尘本人直接发出,更像是某种预设的警戒香阵或符咒被触发),但其性质阴毒刁钻,直刺林砚探出的心神!
林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当机立断,强行斩断那缕感知丝线,收回心神,同时催动“净源心焰”护住紫府。
“噗——”心焰与那阴毒冲击的余波碰撞,在精神层面激起无声的涟漪。林砚身躯剧震,险些从软榻上栽倒。
“林先生!”柳知晏一直在密切关注,见状立刻闪身入内,扶住林砚,同时警惕地望向窗外。
“无妨……被警戒反噬了一下……”林砚急促喘息,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带着一丝亮光,“找到了……西北偏北,约二三十里,靠山荒村后山……气息吻合……有强力香阵防护……可能已惊动……”
他话音刚落,几乎同时,柳知晏和林砚都猛地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
并非听到或看到什么,而是一种直觉,一种强烈的不安!
紧接着,林砚的鼻子捕捉到,夜风之中,那缕原本已极其淡薄的甜腻腐花香,陡然间变得清晰、急促了许多,并且,似乎分成了数股,正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柳府,尤其是他们所在的这个院落,快速逼近!
“来了!”柳知晏眼神一寒,手已按上剑柄。
不是吴玄尘本人,但那阴冷邪异、充满恶意的香气,分明是受其驱使的“东西”!而且不止一个!他们刚才的隔空感应,终究还是触动了对方最敏感的神经,引来了迅速的、报复性的窥探,甚至可能是……袭击!
弦月清辉之下,柳府的寂静被彻底打破。无形的香气杀机,已然临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