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唔。”
还没等他吼出更多恶心的细节,两名经验丰富的法警已经果断出手,一个人死死锁住他的喉咙,另一个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快。带下去。带回候审室。”
审判长果断下达指令。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挣扎和铁链拖拽的刺耳声,赵天虎像一滩烂泥一样,被几名法警连拖带架地强行拖出了法庭侧门。
“砰”地一声,法庭的厚木门重重关上,隔绝了赵天虎那含混不清、却依然透着绝望的哀嚎。
但是,那声雷,已经炸响了。
整个法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媒体记者们连快门都忘了按,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孙乾坤?现任汉东省公安厅副厅长孙乾坤?还有高玉梁……那个常务副厅长?
收受三千万干股?纵容黑社会杀人平事?赵家三代父子全被灭口?
这已经不是什么滨河市的扫黑除恶了,这是一场足以让整个汉东省官场发生海啸的超级地震。赵天虎在临死前的这最后一口反咬,等于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孙乾坤和高玉梁那张虚伪的画皮给硬生生地撕了下来。
公诉席旁,陈正锋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侧门。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把赵天虎逼到绝路,打碎他所有的幻想,让他这只恶犬,去咬自己的主子。
如今,这层窗户纸,终于在法庭上被当众捅破了。孙乾坤、高玉梁……你们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今天这局,你们也休想再盖住。
“由于庭审现场发生突发状况,被告人情绪失控。现在宣布休庭三十分钟。”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脸色无比凝重地带着合议庭成员快步走出了法庭。出了这么大的事,牵扯到了省厅的高层,他们必须立即向上级法院请示汇报。
这三十分钟的休庭,法庭里的人谁也没走。
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紧张地议论着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半个小时后。
审判长和合议庭成员重新回到了审判台上。
但这一次,审判长手里拿的,不再是原本准备好的滨河中院判决书,而是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盖着更高级别大印的红头文件。
法庭内登时安静了下来。
审判长站起身,面容肃穆,眼神扫过全场。
“现在宣布法庭决定。”
审判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鉴于在今天的庭审调查中,被告人赵天虎的供述以及多名证人的证言,牵涉出本案背后可能存在的重大贪腐问题及更高层级的‘保护伞’线索。”
“本案案情复杂,已经与全市乃至全省的涉黑贪腐系列案件产生深度交织,涉案层级不断上升,已经超出了本院的常规管辖范围。”
审判长顿了顿,举起了手里的那份红头文件。
“经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紧急研究决定:自即日起,对赵天虎涉黑一案实施提级管辖。”
“本院将暂停对该案的当庭宣判。本案所有卷宗材料、物证以及被告人,将全部移交省高院。择日,将在省高院进行异地集中合并审理,与该案背后的所有利益骨干、保护伞……包括孙乾坤、高玉梁等涉案人员……一并宣判。”
“退庭。”
法槌最后一次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
没有当庭落判,没有想象中的死刑宣读。
但这绝不是赵天虎赢了。
提级管辖,异地并案审理。
所有懂行的人都清楚这八个字的分量。这意味着,滨河市这个小池塘里的水已经被彻底抽干了。中央督导组和省高院,要用一张更大、更结实的法网,把孙乾坤,把高玉梁,把那个隐藏在“老师”代号背后的终极黑手,连同赵家这些虾兵蟹将,一网打尽。
今天,只是在滨河市敲响了第一记丧钟。真正的血债清算,真正的审判日,才刚刚开始。
旁听席上的人群开始有序退场。
周伯安老法医戴好口罩和帽子,在法警的护送下,推着轮椅从专用通道悄然离开。他今天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四十年的法医生涯,二十年的忍辱负重,全都化作了那二十枚硅藻切片上大写的“零”。这把老骨头,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歇一歇了。
陈正锋收拾好公诉席上的卷宗,提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大步往外走。
在经过旁听席最后一排的时候,陈正锋的脚步微微放慢。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穿着普通夹克衫、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
中年男人看着陈正锋,微不可察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中央督导组派来暗中压阵的专员。这个点头,意味着督导组对今天这场庭审的全面认可,也意味着针对省厅孙乾坤和高玉梁的秘密抓捕网,已经正式收网了。
陈正锋神色冷厉,同样微微颔首。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的手,悄悄按在了胸前内兜的位置,那里揣着那部保密手机。
孙乾坤的雷是炸了,高玉梁的名字也被赵天虎当庭咬了出来。但那个在这栋法院大楼里,趁乱用赵天虎的生物信息转走五千万海外尾款的“幽灵”,却依然是个巨大的谜团。
那个转账的时间点太诡异了。
早不转晚不转,偏偏在法庭上出示了那张资金流向图之后转。这说明,那个操作转账的人,当时就在法庭现场,或者在能同步看到庭审直播的监控室里。
他眼看着赵天虎要完蛋了,立即当机立断,抽走了赵家最后的一笔救命钱。
高玉梁在省厅常务副厅长的办公室里遥控全局,但这个真正下手操作的人,一定就在这栋大楼里。
陈正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撤离设备的法庭技术台。
一场新的追捕,已经在这座看似庄严的大楼里,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大幕。
只是这一次,猎物没有脸,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在法院大楼里一闪而过的IP地址。
可陈正锋相信一件事……
只要是人,敲击键盘的手,就一定会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