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7章 专业碾压(1 / 2)扫黑:孤胆破局首页

法庭上的空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了。

大屏幕上,那张被放大到数百倍的肺部组织细胞切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没有血丝,没有生命的迹象,更没有那份伪造报告上信誓旦旦写着的“符合溺水特征”。

干干净净,一览无余。

旁听席上,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是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几位当年跟着陈国栋干过的老刑警,眼眶通红,死死地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他们那个刚正不阿、像头倔牛一样的老队长,背着“畏罪自杀”的黑锅,骨灰都只能安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今天,终于有人当着全天下的面,把这盆脏水给泼了回去。

公诉席旁,陈正锋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也没有流泪。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压在他胸口、伴随了他整个青春期和职业生涯的巨石,在周伯安老法医那句“先杀人,再抛尸”的怒吼中,轰然粉碎。

“证人,请你详细说明一下,这其中的法医学依据。”审判长面色铁青,身子前倾,紧紧盯着轮椅上的周伯安。

周伯安咳了两声,枯瘦的手按在胸口,顺了顺气。旁边的法警赶紧把麦克风往他嘴边调了调。

“审判长,这事儿,不用多高深的学问,稍微懂点常识的人都能明白。”

周伯安的声音虽然沙哑得像个破风箱,但透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硬气。他抬起干瘪的手指,指着大屏幕上的切片投影。

“一个人,只要他是活着掉进水里的。出于求生本能,他一定会拼命挣扎、大口大口地呼吸。这时候,大量的水就会顺着气管,直接灌进肺里。”

周伯安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自然界的水里,特别是咱们滨河这种活水河道……野猪河,当年老陈被抛尸的那条河……里面充满了肉眼看不见的微小浮游生物,最典型的就是硅藻。这些硅藻有着坚硬的硅质外壳。”

“活人溺水,肺泡还在工作,心脏还在跳动。那些带着硅藻的河水冲破肺泡壁,硅藻就会随着血液循环,被打进人体的肝脏、肾脏,甚至深深地扎进骨髓里。这就是法医学上判断生前溺水最铁的证据,是任何凶手都伪造不了的生物指标。”

周伯安的眼神像是一把开了刃的老刀,冷冷地扫向被告席上的赵天虎。

“可是。陈国栋同志的尸体,我当年切开了他的气管,提取了他的肺部组织。大家看看这屏幕上的切片。”

“肺泡虽然有水肿充血的痕迹,那是被水泡出来的。但是,肺泡深处,干干净净。硅藻含量,是个大写的零。”

老人的声音在宽敞的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那些做贼心虚的人心坎上。

“他掉进野猪河的时候,心脏已经停跳了,血液已经不循环了。河水只能顺着压力灌进他的上呼吸道,根本进不去深层组织。不仅如此,我在给他做初步检查的时候,清清楚楚地摸到,他的后脑勺偏下、后枕部的位置,有一处深达颅骨的凹陷性骨折……那是被圆柱形钝器,如钢管,从背后大力击打所致。”

周伯安咬着牙,一字一顿:“那是有人在岸上……在西山仓库里……用钢管从背后硬生生把他敲死,然后才像扔个麻袋一样,扔进了野猪河里。”

铁证如山。逻辑严密。

这份迟到了二十年的尸检陈述,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冷冰冰、最不容辩驳的科学事实。

被告席上的赵天虎已经彻底瘫成了一滩烂泥,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连发抖的力气都没了。当年就是他带着人把陈国栋堵在西山仓库的,那致命的一棍子,他比谁都清楚是怎么打下去的。

“反对。”

就在这铁板钉钉的关头,辩护席上的金丝眼镜律师突然像诈尸一样跳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站出来就是当活靶子,但他拿了赵家那么多钱,而且他接到的“上头”死命令就是必须把水搅浑。他只能硬着头皮,强行找茬。

“审判长,辩护人对证人的这番言论表示强烈质疑。”

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专业律师的体面,“医学鉴定是严谨的。周法医刚才说硅藻含量为零,就一定是死后抛尸。那我请问,有没有一种可能……”

律师转过头,看着轮椅上的老人,眼神里闪烁着狡辩的光。

“有没有可能是,死者陈国栋在生前,因为某种意外,掉进了一片完全没有硅藻的无菌水域?比如一个刚消过毒的游泳池,或者是一个处理过的蓄水池里溺水身亡,然后尸体才被水流冲到了滨河里?”

“既然是无菌水,那肺里自然查不到硅藻。周法医,你不能因为没查到硅藻,就武断地推测他是被人打死的吧?”

这番话一出,旁听席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夹杂着愤怒的倒嘘声。

“放屁。你这律师还要不要脸了?” “为了给黑社会开脱,真是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

连审判长都皱起了眉头,这律师的假设,简直是在侮辱法庭所有人的智商。

但这就是律师的套路。只要能在逻辑上撕开哪怕一条头发丝那么细的缝,他就能借题发挥,把“疑罪从无”的帽子扣上去。

公诉席上的年轻检察官刚要起身反驳。

“让他说。”

周伯安突然抬起手,拦住了检察官。

老人坐在轮椅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沙哑的冷笑。他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个油头粉面的律师,就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

“无菌水域?”

周伯安慢慢地靠在轮椅的靠背上,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倒性的专业傲气。

“律师同志,你大概是没在停尸房里闻过尸臭味,就在这儿跟我拽词儿。我周伯安穿这身警服穿了四十年,解剖过的尸体比你见过的活人还多。”

“你以为我这四十年,就只会拿个解剖刀在那儿划口子吗?”

老人突然挺直了腰板,干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这四十年来,只要我闲着没事,我就拿着采样瓶,沿着咱们滨河市大大小小的水系跑。从上游的水库,到下游的入海口;从城南的臭水沟,到城西的化工厂排污口。滨河每一段水流的硅藻图谱、水质成分,都在我的脑子里,我都做过详细的对比建档。”

周伯安的手指在半空中重重地敲击着,每一下都带着千钧之力。

“陈国栋的肺泡里虽然没有硅藻,但是他的气管和口腔里,灌满了泥沙和水草碎屑。那些碎屑的生物特征,和西山仓库外头那段滨河水域……也就是野猪河……的底泥成分,吻合度百分之百。”

“你现在来问我,他是不是掉进了游泳池?你家的游泳池里长水草、沉着臭河泥吗?”

法庭里鸦雀无声。

那律师被周伯安这顿连珠炮似的专业反击,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像个紫茄子,张了半天嘴,硬是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什么叫专业碾压?这就是。

你拿胡编乱造的所谓“可能性”来钻空子,人家老法医用四十年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本地水文数据库,直接一巴掌把你拍死在沙滩上。

每一句证词都像是一颗烧红的钢钉,硬生生地把律师的谎言,钉死在了法庭的耻辱柱上。

“好。好样的。”旁听席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审判长这次出奇地没有敲法槌制止。

律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看着专业路径走不通,他咬了咬牙,干脆使出了最阴险的一招……釜底抽薪,攻击证人本身的信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