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王振山端起那杯威士忌,一口灌进嗓子里,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眼角都逼出了红血丝。
“赵天龙,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王振山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对面的人,“二十年前,陈国栋查到了你的红星仓库,是我帮你平的事。现在他儿子来讨债了,这把火已经烧到眉毛了。陈正锋是个祸害,他就是条疯狗。必须让他停手。”
赵天龙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理石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让他停手?”赵天龙冷笑了一声,“王局,你说得轻巧。他陈正锋现在是省厅派下来的钦差大臣,手里拿着尚方宝剑。你想怎么让他停?找省里的关系把他调走?恐怕晚了吧,他现在咬得这么紧,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在这坐着等死?等他把红星仓库的底全掀出来,咱们俩一起进去吃枪子?”王振山急了,声音都在发颤。
赵天龙没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大半个滨河市都在他的脚下,车流如织,繁华似锦。
这都是他打下来的江山,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把它夺走。
“王局。”赵天龙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阳光,整张脸陷入了阴影之中,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毒蛇般阴狠的光芒。
“当年的事,你我心里都有数。既然明面上的路走不通,调也调不走,买也买不通……”
赵天龙慢慢抬起右手,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比划了一下,随后做了一个非常缓慢的、横切过脖子的手势。
“除非,解决掉制造问题的人。”
赵天龙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在密室里炸起了一道惊雷。
王振山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地撞在沙发靠背上。
“你疯了。”王振山压着嗓子低吼,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他是省厅派来的刑侦专家。是督导组挂了号的人。如果在滨河出了意外,省厅和公安部绝对会把这座城市翻个底朝天。到时候别说你我,连只蚂蚁都藏不住。”
“意外嘛,每天都在发生。”
赵天龙走回沙发前,重新拿起一根雪茄,慢慢地用火柴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酒后驾车冲下悬崖,煤气泄漏引发火灾,或者是不小心卷入街头小混混的群殴……只要做得干净,死无对证,谁能说是谋杀?”赵天龙看着王振山,笑得几分残忍,“王局,二十年前,陈国栋不也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下基层时不慎失足落水’吗?”
二十年前的往事,再一次被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
王振山浑身一震,双拳死死地攥紧,手心全都是冷汗。
他知道赵天龙说得对。
二十年前,他们杀了一个刑侦大队长,伪造成了溺水意外,换来了赵氏集团二十年的疯狂扩张,也换来了他王振山步步高升,坐到了副局长的位子上。
现在,陈国栋的儿子来了。
如果不下死手,当年的一切都会曝光。受贿、包庇黑社会、甚至谋杀警察。这几条罪名加起来,够他死十回了。
是坐以待毙,还是铤而走险再搏一把?
王振山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他是个警察,他比谁都清楚杀害一名省厅专家的后果有多严重。那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但是,在生死存亡的悬崖边上,人性的自私和求生欲,最终压倒了一切理智。
密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只有雪茄燃烧发出的微弱“嘶嘶”声。
良久,王振山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和气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他没有反驳赵天龙的提议。
“他身边有个叫张磊的,寸步不离。”王振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而且,陈正锋身手极好,一般的混混根本靠不了他的身。你要做,就必须找绝对干净、绝对生脸的高手。一旦失手,谁也救不了你。”
听到王振山这句话,赵天龙满意地笑了。
老狐狸终于还是上了这条贼船,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放心吧,王局。”赵天龙端起酒杯,在半空中虚敬了一下,“我早就在境外养了一批人,平时不露面,就等这种关键时候用。他们进来办完事,连夜就能从水路出境,神仙也查不到。”
赵天龙一饮而尽,将空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父子俩,能在同一个地方摔跟头,这也算是咱们给他们老陈家,修的一场造化了。”
王振山看着那个空酒杯,脸色惨白,没有说话。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聚集起了一层厚厚的乌云,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沉闷的雷声在远处的云层中隐隐作响。
一场真正的血雨腥风,即将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倾盆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