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滨河市高新区,赵氏集团顶层的私人会所里。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赵天龙阴沉着脸,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半天没抽一口,任由烟灰扑簌簌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屋里的空气像凝住了一样,连旁边恒温酒柜压缩机运转的微弱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运动服,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他走路没有一点声音,像是一只在夜色中垫着脚尖行走的猫。
这人就是“黑豹”,赵天龙手里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一把刀。
道上知道黑豹真名的人早就死绝了。他早年在边境那边混过雇佣兵,后来又在地下修车厂干过好几年黑活,不仅心狠手辣,对各种机械和车辆更是门儿清。只要是赵天龙觉得棘手、明面上摆不平的人,最后基本都是黑豹去“送行”的。
“龙哥。”黑豹走到沙发前,微微低了低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赵天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泥鳅那边断了线,王振山那个老狐狸现在吓破了胆,是指望不上了。陈正锋这条疯狗,已经咬到了红星仓库的脚后跟。”
黑豹没接话,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透着一股死水般的冰冷。他只听命令,不问原因。
“不能让他再查下去了。”赵天龙把雪茄狠狠按死在烟灰缸里,咬着后槽牙,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得让他永远闭嘴。但这小子身份特殊,是省厅派下来的,绝不能动刀动枪,更不能留下任何人为的痕迹。我要一场干干净净的‘意外’。”
黑豹思索了片刻,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他平时开什么车?”
“一辆市局配的老款捷达,车牌号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赵天龙眯起眼睛,“内线递了话,这小子是个工作狂,经常大半夜的自己开车在外面跑。车平时就停在市局后院的露天停车场,那个角落的监控坏了半个多月了,一直没人修。”
“明白了。”黑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刹车油管。”
赵天龙挑了挑眉毛。
“老款捷达的刹车管线老化很正常。”黑豹继续用那种不带丝毫感情的沙哑嗓音解释,“我会在主油管上做一个针眼大小的斜向裂口。这种裂口平时看不出来,刚开的时候刹车顶多感觉稍微有点软,但只要速度提起来,遇到紧急情况猛踩一脚,或者连续下大坡,高压油液就会挤破裂口喷出来。”
黑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冷光:“油压一失,刹车踏板直接踩到底,神仙也救不回来。事后就算交警来做痕迹鉴定,也只能查出是管线老化导致的意外爆裂。”
赵天龙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意。
“好。”赵天龙站起身,拍了拍黑豹的肩膀,“这事办得利索点。事成之后,老规矩,钱会打到你国外的户头上,你出去避三个月风头再回来。”
“交给我。”黑豹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中。
凌晨两点半。滨河市公安局后院。
这几天的气温降得厉害,入冬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后院是一大片露天停车场,停着各种老旧的公务车和警车。因为前阵子院墙翻修,西北角的监控探头被施工队不小心碰坏了,线头还耷拉在半空中。
这地方平时连巡夜的保安都懒得过来。
但在距离那辆老款捷达不到十米远的绿化带里,却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黑影。
是李浩。
他那只受伤的胳膊还吊在胸前,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整个人缩在两棵常青灌木的缝隙里。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爬,冻得他牙关直打架,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今天下班前,他无意中看到技术科的那个内线小吴神色慌张地在接电话。虽然陈哥已经策反了小吴,但李浩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赵家那帮人全是亡命徒,红星仓库的事被戳破,他们肯定要狗急跳墙。
陈哥这两天连轴转,人都快熬干了,防备心肯定会有所下降。李浩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那股子不安越放越大,干脆穿上大衣,偷偷溜到了后院,死盯着陈哥的那辆捷达车。
“真他妈冷啊……早知道带个暖宝宝出来了。”李浩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李浩浑身一个激灵,屏住了呼吸,困意全无。
他慢慢从灌木丛的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死死盯着停车场的方向。
一个穿着深灰色运动服、戴着鸭舌帽的人影,不知道从哪里翻了进来,正贴着墙根,幽灵般地朝着陈正锋的那辆旧捷达摸了过去。
那人的动作太专业了,没有手电,没有多余的动作。他走到捷达车前,只是左右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然后像一条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车底。
“真有人来搞破坏。”李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第一反应是冲出去大喊抓贼,但理智硬生生地拽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