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五分钟,张磊这边的工商局接口率先出了结果。
“陈哥,查到了。”张磊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这8088是个企业登记的号码,没有实名到个人。这号码挂靠在一家名叫‘滨河广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下。”
“广达商贸?”陈正锋脑子里过了一遍,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这公司有猫腻。”张磊快速点开该公司的详细注册信息,冷笑了一声,“注册资金才区区十万块,法人是个叫王二狗的乡下老头。公司连个正经的社保缴纳记录都没有,近三年税务全是零申报。这不摆明了是个用来洗钱或者过账的皮包公司吗?”
“空壳公司不奇怪,奇怪的是它为什么会给泥鳅发指令。”陈正锋走到张磊身后,“查一下这公司的注册地址。”
张磊点下鼠标,看清地址的那一刻,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滨河市高新区,金茂大厦A座1802室。”张磊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陈哥,你还记不记得,昨天咱们查赵天龙发家史的时候,赵氏集团旗下最大的那家‘宏大物流’,办公地址在哪?”
陈正锋的呼吸一滞。
根本不需要回忆,那个地址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了。
金茂大厦A座18层,整整一层,全都被赵家的宏大物流给包下来了。
“共用一个地址。”陈正锋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沉得像是一块生铁,“广达商贸,根本就是赵家为了掩人耳目,专门注册出来干脏活的空壳。而这个尾号8088的号码,就是王振山用来和道上的人单线联系的专用号。”
利益链,在这一刻彻底闭环了。
赵天龙出钱,出皮包公司,出不记名的电话卡。王振山拿着这张卡,在幕后遥控指挥泥鳅这种清道夫,帮他们把二十年前、甚至这二十年来所有的罪恶痕迹,洗得干干净净。
官商勾结,黑白通吃,好一招借鸡生蛋的毒计。
“这老王八蛋太狡猾了。就算咱们拿着这个号码去抓他,他完全可以死不认账,说这是赵天龙公司的号,跟他没关系。”张磊气得直捶桌子。
“凡走过,必留痕。只要是人在用,就绝对会留下破绽。”
陈正锋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王振山这种老狐狸,既然敢用这个号,就一定做好了随时丢弃的准备。但人算不如天算,习惯这种东西,是很难掩盖的。
“老刘,”陈正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电脑前的网安专家,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把这个尾号8088的号码,过去半年的所有通话清单,连带着每一个通话的基站定位,全部拉出来。我要一通一通地查。”
“好嘞,给我三分钟。”老刘十指如飞。
很快,一份密密麻麻的电子表格出现在了屏幕上。
陈正锋拉过椅子坐下,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些数字,眼睛都不眨一下。
8088这个号码非常“干净”,平时几乎处于关机状态,只有在特定的日子里,才会和泥鳅的那个诺基亚发生短暂的通讯。
但是,就在陈正锋一行一行往下排查的时候,一个极其违和的细节,突然跳进了他的视线。
“老刘,停。”陈正锋指着屏幕上的某一行。
那是在半个月前,也就是陈正锋刚带着省厅的任命来到滨河市的第二天。
8088不仅和泥鳅通过一次话,而且在深夜十一点多的时候,竟然呼叫了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通话时间足足有十分钟。
而且,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每当市局有什么大动作,或者陈正锋查到了什么关键线索的日子,8088都会在深夜,和这个座机号码发生通讯。
“这不正常。”陈正锋指着那个座机号,“王振山既然用这卡干见不得光的勾当,怎么可能用它去打座机?这太容易暴露了。查这个座机号是哪的。”
老刘立即将那个座机号输入了反查系统。
几秒钟后,系统跳出了一串绿色的验证信息。
看清那串信息的那一刻,屋里的四个人,全都僵住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窜后脑勺,让张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陈哥……”老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结结巴巴地念出了屏幕上的字,“这……这是一个内线分机号。主叫号码的前缀是662,这是……咱们滨河市公安局大楼的内部总机转接号。”
市局的内部座机。
8088竟然在深夜,频繁地和市局大楼里的某部座机联系。
“定位。”陈正锋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声炸雷,“立即查这个分机号的具体物理位置,在几楼,哪个办公室。”
小吴赶紧通过市局的内网后门,登入了总机房的配线系统。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蠕动着,每一秒钟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叮”的一声,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定位坐标。
“陈专家……”小吴抬起头,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地看着陈正锋,“查出来了。这个短号,是从咱们市局行政主楼……三楼打出来的。”
张磊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眼神中满是骇然。
市局行政楼三楼,整个楼层只有三个房间。除了局长办公室、一个大会议室之外,就只剩下一个房间。
那是副局长,王振山的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