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锋记录的笔尖一顿,在纸面上戳出了一个小坑。
他抬起头,眼神锋利如刀:“山哥?”
“对,就是山哥。”猴子用力地点头,像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泥鳅接电话的时候我偷偷听见半句。他这人傲得很,赵天龙赵老板有时候找他干活,他都爱答不理的。但他对那个叫‘山哥’的人特别恭敬,说起话来腰都哈着。听泥鳅的意思,这个‘山哥’在咱们滨河市,能量大得能通天,黑白两道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陈正锋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王振山。
老狐狸终于亲自下场了。在得知陈正锋频繁出入旧档案室和市郊后,他终究还是坐不住了,动用了自己埋在地下最深、最见不得光的一枚棋子,试图彻底抹去红星仓库的痕迹。
“这个泥鳅,平时一般藏在哪?”陈正锋继续追问。
“他这人贼得很,狡兔三窟。从来不用智能手机,联系我们都是用那种随打随扔的老式诺基亚。”猴子绞尽脑汁地回忆着,“不过有两次,强哥喝多了带我去找他拿钱,我记得路。一个是在城东那个早废弃了的红光汽修厂地下室;还有一个,是城乡结合部,烂尾楼后面的一排平房出租屋,门牌号好像是……长宁街44号。”
“很好。”
陈正锋合上笔录本,站起身。那杯豆浆依然冒着热气,他把它往前推了推。
“把豆浆喝了,一会儿有人带你去签字按手印。记住,你今天交代的东西,能保住你下半辈子的命。”
说完,陈正锋转身拉开铁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林凯正站在走廊抽烟,看见陈正锋出来,赶紧把烟头掐了迎上去:“怎么样正锋?那小子吐了吗?”
“吐了。”陈正锋脸色冷峻,将笔录递给林凯,“逃跑的那个叫泥鳅,是个专门处理犯罪现场的职业清道夫。另外,猴子交代,指使泥鳅干这活儿的人,叫‘山哥’。”
听到“山哥”这两个字,林凯的眉头一跳,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王振山……”林凯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这老王八蛋,果然是他。”
“林哥,泥鳅的落脚点问出来了。”陈正锋迅速交代,“城东废弃汽修厂和长宁街44号出租屋。这小子反侦察能力极强,今晚失手,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回老巢收拾东西跑路。我们要抢在他溜走之前,把他按住。”
“交给我。”林凯精神一振,立即拿起对讲机,“二大队全体都有,五分钟后院子里集合,带好装备,准备抓捕。”
就在市局刑侦支队紧锣密鼓地集结警力时。
滨河市老城区,一条昏暗潮湿的深巷里。
泥鳅像个幽灵一样,贴着墙根快步疾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工装外套上沾满了逃跑时蹭上的泥浆和草叶。他怎么也没想到,警方竟然早有防备,就在那里张网以待。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板让他去洗的那个场子,早就暴露了。
泥鳅一路七拐八绕,钻进了一个老旧的公用电话亭。他从鞋底抠出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插进一部破旧的手机里,手指有些发抖地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王振山阴沉、威严的声音:“打扫干净了吗?”
泥鳅咽了口干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山哥……出事了。”泥鳅警惕地看着巷子口,压低了嗓门,“场子有鬼。我刚进去,条子就到了,大批的刑警,带队的是林凯。”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足足过了十几秒,王振山那淬了冰碴子般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你的人呢?”
“两个干活的傻子被按在里头了,我从后窗跳出来跑了。”泥鳅咬着牙说,“山哥,那两个傻子扛不住几天的。他们知道我的名字和外号。”
“废物。”王振山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冷酷得让人胆寒。
“山哥,这活儿我干不了了,滨河我也待不下去了。”泥鳅急促地说,“你给我安排条路子,我今晚就得出城去南边避避风头。要不然,真查到我头上,大家都不好过。”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泥鳅知道得太多,他一旦落网,王振山也就彻底完了。
电话里,王振山忽然极其反常地轻笑了一声。
“好啊。既然滨河待不下去了,我送你走。”王振山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起来,却让人毛骨悚然,“你现在去长宁街那边的烂尾楼。那有个地下防空洞,去那里面等。半个小时后,我会安排一辆装海鲜的冷链车去接你出城。钱和新身份证,车上都有。”
“好。多谢山哥。”泥鳅长出了一口气。
挂断电话,泥鳅把手机卡拔出来,折成两截扔进了下水道,然后拉低鸭舌帽,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市局副局长办公室里。
王振山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个刚通完话的不记名手机。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眼中浮现出一抹令人战栗的疯狂和杀意。
他缓缓举起手,将那个手机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陈正锋,你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王振山喃喃自语,转身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了另一部造型奇特的加密卫星电话。
拨通后,他只说了短短一句话。
“启动清除计划。目标:泥鳅。让他永远闭嘴,做得干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