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赵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留下李国华一个人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

第二天下午，市局。

阴沉了几天之后，今天总算是出了点太阳。但在李国华看来，这阳光却刺眼得让他浑身发冷。

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章的“老旧装备器材核查申请单”，在证物室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作镇定地推门走了进去。

证物室在地下二层，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樟脑丸和旧纸张混合的霉味。

“哟，李科长，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地下室来溜达？”负责看管证物室的老马正戴着老花镜在电脑前斗地主，看到李国华进来，赶紧站起身打招呼。

“害，别提了。市局年底要搞资产清查，王局让我把前几年报废的那批单警装备的底档翻出来核对一下。”李国华装出一副抱怨的样子，把申请单递给老马，“这苦差事，也就落到我头上了。”

老马看了一眼申请单上的签字，没起疑心，拿钥匙打开了里面那道厚重的防盗铁门：“行，装备卷宗都在C区三排的柜子里，李科长你自己进去找吧。我这还一把牌没打完呢。”

“行，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李国华走进证物室，听到身后的防盗门“哐当”一声关上，他这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微放下来一点。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C区，但眼神却根本没看那些装备卷宗，而是像做贼一样四下扫视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后，立即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向了A区……那里存放的是近期的重要案件证物。

A区的铁皮柜上贴着标签，李国华顺着标签快速寻找，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找到了。”

在一个贴着“专案预审”标签的格子里，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装的，正是陈正锋昨天刚刚带回来的刘建军病历复印件。

李国华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干得像冒烟。他颤抖着手拉开柜门，把那个证物袋拿了出来。

隔着透明的塑料袋，他能清晰地看到上面那行被人用黑笔涂改过的诊断结论，以及下面那个醒目的日期。

这就是能要了他命的催命符。

李国华把证物袋放在一个废旧的桌子上，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只有眼药水瓶大小的玻璃瓶。

这是一种特殊的化学药水，行话叫“消字灵”。只要滴上一滴，不到十秒钟，纸上的碳素墨水就会发生化学反应，彻底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污渍，神仙来了也别想复原。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像是一面被敲破了的皮鼓。

“就一滴……只要滴上去，我就安全了……”李国华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洗脑，咬着牙拧开了玻璃瓶的盖子。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捏住瓶身，将瓶口对准了病历复印件上那个关键的日期。

透明的液体在瓶口汇聚成一滴，摇摇欲坠。

就在这一滴药水即将离开瓶口、坠落到纸面上的那一刹那……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四声轻微但刺耳的机械运转声在安静的证物室里突然响起。

李国华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证物室四个角落里，原本应该处于待机状态的监控摄像头，竟然同时亮起了刺眼的红灯。四只黑洞洞的镜头，像四只冰冷无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手里的动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证物室天花板上的大功率照明灯“砰”的一声全部亮起，刺目的白光将整个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昼。

李国华被强光刺得眼睛生疼，本能地闭上眼睛退后了一步。

紧接着，墙角的广播大喇叭里传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麦克风摩擦声。

“李科长。”

陈正锋那沉稳、冰冷，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轰然炸响。

“这大白天的，地下室的光线是不是太暗了？需要我派人下来给你打个手电筒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国华的天灵盖上。

“啪啦。”

李国华的手一抖，那个小小的玻璃瓶从他手里滑落，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面上，摔得粉碎。

刺鼻的化学药水味弥漫开来。

李国华面如死灰，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坐在了地上。他知道，完了。全完了。这就是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