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警车尾号03(2 / 2)扫黑:孤胆破局首页

这辆车在1998年之后,使用频率突然大幅度降低,很多时候大半个月都在车库里吃灰。

直到陈正锋翻出“2001年度警车报废清单”时,这辆车再次跳入了他的眼帘。

2001年?

陈正锋眉头紧锁。九十年代末的桑塔纳皮实耐造,这辆车1996年才配发到刑侦支队,满打满算开了不到五年,怎么就报废了?

他赶紧找到这辆车的专项报废审批单。

报废理由那一栏,写着简单的六个字:“发动机严重损坏”。后面附着几张黑白照片,拍的是拆开的发动机舱,黑乎乎的一片,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

陈正锋掏出那部特制的加密手机,对着行车日志和报废单开始“咔嚓咔嚓”地拍照固定证据。

“陈专家,这地下室太闷,您喝口水润润嗓子。”

门口传来脚步声,老交警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走了进来,放在桌角上。

陈正锋立即将手机收进兜里,笑着点点头:“谢谢老哥,的确挺闷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报废单,装作随意地闲聊道:“老哥,我刚才看这单子有点纳闷。九十年代的桑塔纳可是个金贵物件,开个四五年就发动机报废了?那时候咱们局里用车这么狠吗?”

老交警顺着陈正锋的手指看了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害,陈专家,您是省厅来的大领导,有些底下的事儿您可能不知道。”老交警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小声嘟囔道,“这车啊,当年我可是亲眼见过的。哪里是什么发动机严重损坏,那发动机运转起来,声音听着比小猫打呼噜还顺溜呢。”

陈正锋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过去,还亲自替他点上:“哦?既然车没坏,那怎么好端端地走报废流程了?”

老交警美美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个烟圈,叹了口气:“还不是当年那位王副局长……哦,那时候他刚提拔上去没多久。这车就是他以前在刑侦支队常开的。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非说这车出了大故障,在半路上抛过锚,不安全,硬逼着下面的人走报废。”

“当时修理厂的老师傅去看过,偷偷跟我们说,这车好着呢,再跑个十万公里没问题。”老交警摇了摇头,有些惋惜,“但领导发话了,谁敢说个不字?最后只能找个由头,把发动机拆散了拍了几张照片,当废铁给处理了。”

陈正锋默默地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车没坏,却急着当废铁销毁。王振山在怕什么?

他在怕这辆车里,还残留着1998年那个雨夜的痕迹。或许是轮胎缝隙里洗不掉的北山砂石场特有的泥土,或许是后备箱里可能遗落的某种物证。

车毁了,线索就彻底断了。这招“毁尸灭迹”玩得真是漂亮。

“老哥,当年办这辆车报废手续的,是谁啊?”陈正锋掐灭了烟头,眼神落在那张报废审批单的最后一行。

这辆车虽然是刑侦支队的,但报废审批必须经过装备科的经办人核实。

老交警顺口答道:“哦,那时候装备科刚调来个小年轻,据说挺会来事的,领导交代的事办得那叫一个利索,这单子就是他跑上跑下盖的章。”

陈正锋的视线,缓缓定格在审批单最下方,“经办人签字”的那一栏。

那里的钢笔字因为有些年头,墨迹微微发散,但依旧清晰可辨。

上面写着三个字。

李国华。

陈正锋的瞳孔猛然一缩。

李国华。

现任装备科科长,也就是前天深夜,偷偷用钥匙打开档案室的门,试图查看1998年卷宗的那个男人。

2001年,王振山要强行销毁这辆尾号03的警车,而配合他完成这套虚假报废手续的,正是当时刚调到装备科的李国华。

这根本不是两个孤立的人,这是一张网。一张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编织,把滨河市公安系统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的黑网。

父亲案子里的凶手之一是王振山,而李国华,就是王振山最忠实的清道夫。

难怪在市局的欢迎会上,李国华看自己的眼神会躲闪;难怪他大半夜要潜入档案室去确认当年的卷宗。因为他自己,也深陷在这桩二十年前的血案之中,无法自拔。

陈正锋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将报废单慢慢合上,放回原处。

在这间灰尘飞扬的地下档案库里,他仿佛听到了一张巨大捕兽夹“咔哒”一声闭合的脆响。

鱼儿,不止一条。

陈正锋走出交警支队大门的时候,正午的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他拿出兜里的加密手机,翻出昨天在旧卷宗背面拍下的那张照片……那句用铅笔写下的极浅的小字。

“王看见了一切。”

陈正锋现在终于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写下这句话的人,弄错了一个关键事实。

王振山不是“看见”了一切。

他,就是那个“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