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拆迁办的黑账(1 / 2)扫黑:孤胆破局首页

夜幕低垂,滨河市老城区的棚户区像是一片被城市遗忘的废墟。

白天那场强拆留下的满地狼藉,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破败。空气中还飘散着没有完全沉淀下去的粉尘味。

刘老汉家那栋二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间,周围拉着几条有些敷衍的警戒线。因为出了人命,推土机暂时撤了,但这栋房子就像是在风雨中飘摇的破船,随时都会沉没。

陈正锋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避开了巷子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的闲散人员,悄无声息地从屋子后院翻了进去。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根昏黄的白炽灯管吊在堂屋正中央,散发着无力的光晕。

刘建国正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沾满泥土的工装,头发乱得像一蓬杂草,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听到脚步声,他像惊弓之鸟一样站了起来,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

“是我,陈正锋。”

看清来人,刘建国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眶一红,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一样:“陈警官,你来了。”

白天在现场,陈正锋硬刚派出所长张彪,强行保下遗体做尸检的举动,让刘建国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所以在陈正锋临走前小声让他晚上在家里等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你白天说,你父亲昨晚被人打了针,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正锋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直奔主题。

刘建国深吸了一口气,使劲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转身走到堂屋角落的一张破旧八仙桌旁。

“陈警官,我爹是个倔脾气,认死理,但他绝对不傻。”刘建国一边说,一边用力把那张沉重的实木八仙桌往旁边挪开,露出下面有些坑洼的水泥地砖,“他在这片棚户区住了一辈子,赵家那些人是什么畜生做派,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早就知道,死扛着不搬,迟早要出事。”

陈正锋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断。

刘建国蹲下身,用手里的螺丝刀顺着一块地砖的缝隙狠狠撬了进去。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块四四方方的地砖被撬得松动了。他扔下螺丝刀,徒手抠住地砖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着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

地砖下面,竟然被人为掏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暗格。

刘建国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用好几层厚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我爹生前在区里的环卫所干过几年会计,有记账的习惯。”刘建国的手抖得厉害,他一层层地剥开外面沾着泥土的塑料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这三年,只要是跟拆迁有关的事,哪怕是一张别人随手扔掉的条子,他都偷偷留着,一点一点地记下来。他说,要是哪天他真被这帮人弄死了,这就是能要他们命的证据。”

塑料布全部剥开,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

那是一本市面上最常见、最廉价的软皮笔记本,封面上印着褪色的风景画,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刘建国双手捧着这本笔记本,像捧着父亲的命,郑重地递到了陈正锋的面前。

陈正锋接过笔记本,只觉得这轻飘飘的一个本子,此刻却重如千钧。他走到那盏昏黄的灯泡下,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陈正锋的呼吸就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笔记本上的字迹并不好看,有些歪歪扭扭,但却写得非常工整、详细。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个底层老百姓在绝境中默默收集罪证的坚韧。

这是一本彻头彻尾的“黑账”。

从三年前滨河市启动老城区改造开始,七个大大小小的拆迁项目,里面的门道被刘老汉摸得清清楚楚。

“陈警官,你看这里。”刘建国指着其中一页,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赵家那几个兄弟,成立了五家空壳建筑公司。每次市里有拆迁项目招标,这五家公司就轮流去竞标,互相串通把价格压得死死的,别人根本进不来。这叫围标,对吧?”

陈正锋点点头,眼神顺着纸页往下扫。

围标只是第一步,真正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后面密密麻麻的“开销”记录。

赵家为了拿下这些项目,并且在拆迁过程中畅通无阻,建立了一张庞大而严密的利益输送网。拆迁办的某个主任、街道办事处的某个领导、甚至负责这片区域的几个关键办事员,每一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笔笔令人咋舌的金额。

现金、购物卡、甚至是一些隐蔽的房产过户,刘老汉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肮脏交易,查出了个七七八八。

而在这些名字里,出现频率最高、拿钱名目最堂而皇之的一个名字,就是今天在现场试图掩盖真相的人。

张彪。

陈正锋的眼神死死定格在账本中间的一页汇总表上。

【去年整年,南街派出所张彪,名目:治安协调费。一月:3万;二月:4万……合计:48万。】

四十八万。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还不到两千块的老城区,一个派出所所长,一年光是从这一个拆迁项目里抽走的“协调费”,就是普通老百姓干一辈子都挣不到的数字。

这笔钱叫“治安协调费”,说白了,就是赵家给张彪交的保护费,买的就是赵家打手在街上横行霸道时,张彪手底下那帮警察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拿了老百姓的血汗钱,给这帮流氓当看门狗。”陈正锋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继续往后翻,越往后,字迹越显得匆忙,有时候甚至连日期都写得有些潦草。

“我爹这阵子总觉得有人在盯他的梢,他晚上睡觉都不敢脱衣服。”刘建国在一旁抹着眼泪,“前几天他还跟我说,要是他哪天晚上没回来,就让我赶紧带着这个本子去省里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