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高十丈?眼若铜铃?”
顾长青压低嗓门,眼神发直地冲着采薇狂吐苦水。
“少爷我明明是堂堂七尺男儿,仪表堂堂,这说书的到底是从哪个戏班子里找来的词,把我吹成庙里的泥胎金刚了。”
台上的说书先生却越讲越起劲,折扇一展,手舞足蹈地学起了顾长青的招牌台词:
“只见神皇陛下声若九天炸雷,指着那魔祖的鼻子厉声喝道:‘妖孽!万道由我生,神魔听吾令!一切,统统给本座归于秩序!’随后陛下大口一张,九色神火喷薄而出,将那八百丈魔祖生生炼成了灰烬!”
台下茶客轰然叫好,掌声雷动,铜钱稀里哗啦砸在台上。
“好!”
“神皇陛下威武!”
“听说神皇陛下一顿饭能吃八头烤全牛,喝三千坛烈酒,真乃绝世天神下凡啊!”
桌边的顾长青两手抱头,整个人瘫在长凳上,整张脸几乎皱成了一团。
“我念台词明明是用句号念的,谁跟个莽夫似的大喊大叫了。”
顾长青把脸埋在臂弯里,死鱼眼彻底失去高光。
“还一顿饭吃八头牛,我要真吃八头牛,肚子早撑炸了。这帮人写评书能不能讲点道理。”
采薇趴在桌子上,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粉嫩的腮帮子酸疼不已,拉着少爷的袖子小声道:“少爷别气啦,说书先生都这样,越夸张茶客越爱听呢。”
顾长青抬起头,看着小丫头笑得花枝乱颤的俏丽模样,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主仆二人坐在茶馆角落,就着一壶热粗茶和满堂热闹的叫好声,相视大笑,心头一片前所未有的快活与轻松。
听完了评书,两人从茶馆后门溜出。
日头已经偏西,金色的夕阳将青石板路染上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顾长青带着采薇来到集市肉铺。
那满面红光的王屠户麻利地挥动斩骨刀,切下二斤肥瘦相间、红白分明的新鲜五花肉,一边用草绳扎紧,一边乐呵呵地攀谈:“小哥是青云宗上下来的仙师吧?今儿这肉可新鲜,昨夜淋了神皇陛下的九色甘霖,连猪肉都带了灵气呢!”
顾长青笑着摸出铜板付了钱:“老哥手艺好,这肉看着就香。”
采薇又在隔壁豆坊挑了一块还冒着热气与豆香味的水嫩豆腐,小心翼翼地垫在竹篮里。
顾长青肩扛青布包裹,左手拎着五花肉与嫩豆腐,右手稳稳提着老坛酸豆角。
走出安宁镇,踏上通往青云宗后山的那条熟悉的青翠山道。
沿途溪水叮咚,山雀在枝头欢快鸣唱。
走过一片老桃林时,采薇忽然停下脚步,掩嘴指着溪边一块大青石偷笑:“少爷还记不记得,前年夏天您嘴馋想吃后山的甜桃,爬上树结果滑了一跤,直接栽在这溪沟里,鞋都漂走了一只,还是我挽着裤脚下水帮您捞回来的呢。”
顾长青老脸微微一红,赶紧干咳一声瞪了她一眼:“陈年旧事少提。那是少爷我借机下溪摸鱼,哪是滑倒了。”
采薇笑得前俯后仰,清脆的笑声在山林里回荡开来。
微风拂过竹林,漫山遍野的青竹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青竹的清冽甜香。
“少爷,真到家啦。”
采薇仰起头,指着前方竹海深处那一排熟悉的青竹篱笆和小院木门,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泪光与温柔。
顾长青长长地吸了一口山林间的微凉空气,嘴角扬起一抹踏实无比的笑意。
“嗯。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