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累坏了。歇会儿，歇会儿。”

顾长青小心翼翼地把酸豆角竹篓放在草丛背阴处，一屁股瘫在冰凉光滑的大青石上，直接毫无形象地仰面躺下，四肢摊开摆成一个大字。

阳光透过树影洒在他青衫胸口，微风拂过脸庞，带来溪水与野草的芬芳。

苏采薇蹲在溪边洗了洗手，解开小竹篮，从里面掏出一张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甜烧饼，又递过随身带的竹水囊。

“少爷，趁热吃点垫垫肚子。”

顾长青翻身坐起，掰了半块烧饼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香甜的芝麻在舌尖化开。

“香。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顾长青大口嚼着烧饼，喝了一口甘冽的溪水，眼底浮现出一抹恍如隔世的唏嘘。

“采薇，你是不知道。”

顾长青指了指头顶的苍穹，死鱼眼里满是怨念。

“当年刚到青竹峰，那破系统天天逼我念那些肉麻台词。什么‘万古长夜，一见长青’，什么‘诸天神魔听吾令’……我每念一句，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当年外门大比，对面那个不知死活的挑衅弟子，被我硬着头皮胡诌了一句‘手握日月摘星辰’，直接吓得当场腿软趴在地上。”

采薇坐在石边，双手托着下巴，听得乐不可支，两颊飞起好看的红晕：“少爷当年念那些话的时候，可威风了！当时看台下的外门小杂役们，都把少爷当成真仙下凡。我后来听说，连少爷随手吐在地上的瓜子皮，都有人偷偷捡回去拿红布包着当护身符呢！”

“咳咳咳！”

顾长青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两眼翻白：“造孽啊。连瓜子皮都捡，他们到底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采薇笑得前俯后仰，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里荡漾开来。

主仆二人坐在溪边大石上，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扯着过去的荒唐趣事。

山谷深处的晨雾彻底散去。

顺着山溪向下望去，巍峨冰冷的神都城垣早已被重重大山隔绝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远方平原上错落有致的凡俗村落。

青石板桥，古朴瓦房，村口水车吱呀呀地转动，隐约传来几声悠扬的鸡鸣与犬吠。

几缕炊烟自烟囱里袅袅升起，融入蔚蓝的晴空之中。

顾长青拍了拍手上的烧饼渣，站起身来，将青布包袱重新甩在肩头，一手拎起酸豆角竹篓。

“走。”

顾长青回过头，对着采薇笑了笑。

“回青竹峰前，先去村头集市割二斤五花肉，今晚咱们吃酸豆角炒肉末。”

“好嘞！”

采薇脆生生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微风拂过山岗，吹拂着少年发白的青衫与少女明丽的碎花布裙。

晨风里依稀飘来了凡俗市集里油饼下锅的滋滋声，伴随着摊贩热络的叫卖与孩童的嬉闹。

九天之上神威浩荡，那是留给后世传唱的万古神话；而脚下这带着晨露芳香的青石泥路，才是属于他们触手可及的踏实人间。

他们踏着山间带着泥土芳香的青草，迎着初升的暖阳，一步步走向炊烟升起的红尘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