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笼罩了中域数日之久的漫天永夜与极道阴煞，如潮水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崩散。

久违的璀璨金阳再度刺破云层。

温暖、明亮、纯净的创世仙霞普照中域三十六州，大地上被煞气侵蚀的焦土重新泛起微弱的生机，山河平定，乾坤归位。

苍渊天都彻底安静了。

太庙废墟前，瘫倒在地的三十万遗民呆呆地仰望着蔚蓝如洗的晴空，呆呆地看着虚空中消散的漫天飞灰。

“死……死了？”

玄天道主浑身颤抖地呢喃出声，两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面颊滑落。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山呼海啸自整座天都废墟轰然炸响：

“仙皇万岁！”

“万界仙皇庇佑人族，仙皇万岁！”

三十万遗民伏地痛哭，拼命叩首，感激的泪水将泥泞的土地彻底打湿。姜璃倚着秋水剑泪流满面，李玄风激动得浑身颤抖，林凡握着断剑仰天长啸。

那是凡人战胜神魔的无上奇迹。

然而，立于九霄之巅的顾长青，身形却在这一刻猛然剧震。

嗡。

胸前悬挂的镇魂古玉发出一声如水晶崩裂般的脆响，石皮密布的裂纹中渗出一缕缕流动的九色流光与精纯灵液，深深沁入了他的血肉与经脉之中，护住了他将熄的心火。

识海深处，天道剧本浮现出一行冰冷至极的猩红血字：

【至高真言结算完毕。】

【神性同化度跃迁中……当前同化度：96%。】

轰。

一种源自更高维度的绝对冰冷与虚无抽离感，瞬间吞没了他的全部神经。

顾长青只觉得自己的整座识海被彻底冰封成了一片浩瀚死寂的万古玄冰。

他的感情、他的喜怒哀乐、他所有的温度，在这一瞬间被一股绝对理性的大道意志强行剥离。

在他眼中，原本热泪盈眶的三十万遗民消失了，重伤欣喜的姜璃与李玄风消失了，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彻底褪色，退化成了一道道纵横交织、闪烁着冷漠符文的金色因果法则丝线。

生灵的悲欢，王朝的兴衰，在他心底激不起哪怕一丝微风吹过水面的涟漪。

蹬。蹬。蹬。

城楼的长廊石阶上，传来了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苏采薇怀里紧紧抱着那卷羊皮手札，一路摔倒在血污里，又一路拼命爬起。小侍女满脸是泪，哭得发髻散乱，却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泥泞，跌跌撞撞地顺着虚空光阶，发疯般朝着悬立九天的顾长青跑了过来。

“少爷……少爷你赢了……”

少女带着浓重哭腔的呼唤在风中颤抖。

虚空之中，顾长青缓缓垂下眼眸。

他的双瞳如万载不化的寒冰，毫无温度地落在了那个正拼尽全力朝着自己跑来的小小凡人身影上。

他看着她。

在绝对神性的因果视野里，那不过是一个气运极低、修为只有炼气二层的凡俗蝼蚁。

可是，在识海最深处、那片被玄冰冻结的黑暗角落里，仿佛有一根微弱的神经在隐隐抽搐，催促着他去辨认眼前的这个少女。

顾长青调动神魂，在浩瀚冰冷的法则长河中疯狂搜寻。

然而，任凭他如何搜寻，他的心底唯有一片死寂的空白与陌生。

那个满脸泪水、哭着向他奔跑而来的少女……

她是谁？

顾长青站在暖阳下，眼神空洞冰冷，脑海中那个原本无比熟悉的名字，在此刻彻底化作了一片抓不住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