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地，似乎都在逼迫城中的生灵跪下等死。

然而，在苍渊天都最高的残破城楼上，一道玄黄身影却如孤峰般佁然不动。

顾长青坐在那里。

三大准帝合力降下的滔天极道威压，重重撞击在他周身。

那股威压沉重得足以将一名普通的化神巅峰修士当场碾成肉泥。

顾长青周身缠绕的天道玄黄法则被这股蛮横的极道力量寸寸压制，从原本笼罩千里的浩瀚异象，被硬生生压缩到了周身三尺之内。

金芒如微弱的烛火，在漫天漆黑的极道永夜中显得孤单而摇曳。

但那三尺金芒，却坚固得超出了三大至尊的想象，甚至在狂风暴雨中为身后的苏采薇撑开了一片安宁的方寸天地。

苏采薇躲在少爷身后，双手紧紧攥着顾长青玄黄龙袍的后摆。四周是崩塌的大山与哭泣的众生，可看着眼前少爷挺拔的背影，小侍女眼中的恐惧竟一点点褪去，只是闭着眼在心底默默祈祷少爷平安。

无论九天之上的极道煞气如何疯狂冲刷冲击，顾长青的双腿未曾颤抖一下，他的脊梁未曾弯曲分毫，甚至连他的眼神，都平静得如同一面不起波澜的古镜。

“咦。”

枯木至尊灰白的双瞳微微一缩，干瘪的面皮抽动了一下，声音中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惊疑，“区区化神境修为，未入准帝，竟然能在老夫三人的极道神威下立而不跪？”

“不对，他身上的气息……不是普通的化神。”

万化尊者眯起双眼，头顶的万化欺天鼎微微晃动，眼底的贪婪之色瞬间暴涨，“那是一具完美无瑕的天道之躯，体内流淌的法力纯粹到了极点，甚至隐隐蕴含着大千世界的创世本源。”

幽血魔皇舔了舔枯裂的嘴唇，发出令人牙酸的森笑，“夺了他的肉身与本源，不仅能补全我等十万年枯竭的寿元，更能借此彻底炼化魔胎，踏出那最后一步。”

轰隆。

三大准帝活化石的贪婪杀意在这一瞬间同时锁定了顾长青。

三道毁天灭地的极道法则如狂龙出海般狂暴轰下，直接撞击在顾长青周身那三尺微弱的玄黄光幕之上。

光幕剧烈震颤，爆发出刺目的火星。

顾长青依然坐在原地，单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右手稳稳护着身后的苏采薇。

他的面容由于同化度的加深而僵硬如石，两腮冰冷无法做出表情。

悬挂在他胸前的祖传镇魂古玉，猛然爆发出尖锐凄厉的嗡鸣。

嗡。

识海最深处，那一扇一直被他拼尽全力守护、深藏着所有凡人过往的记忆之门，在极道天威与天道剧本的双重撕扯下，突兀地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顾长青的瞳孔骤然一缩。

脑海中，那些关于现代地球的故乡记忆，在这一瞬间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视屏幕般剧烈闪烁起来。

早高峰拥挤地铁里的嘈杂播报声、深夜街角便利店里冒着热气的关东煮、狭窄出租屋窗台上那一盆翠绿的吊兰、甚至连加班后疲惫走在天桥上吹过的晚风……

那些原本无比清晰、支撑着他在这方冷酷修仙界里活成一个“人”的凡人记忆，竟在天道神性的冰冷冲刷下，不可逆转地泛起一片苍白与模糊。

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与寒意，瞬间穿透了顾长青早已麻木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