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般的璀璨金阳洒落在残破的城楼青砖上,驱散了盘踞在苍渊天都上空的漫天血雾。
然而,那一层温暖的光晕,却丝毫无法驱散顾长青指尖散发出的刺骨严寒。
“少爷,手怎么凉成这样。”
苏采薇半跪在青石板上,眼眶红肿如桃,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顾长青冰冷坚硬的右手。她从袖中抽出一方带着淡淡茉莉香气的温热丝帕,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固执地替他反复搓揉着发僵的指节。
少女的掌心带着凡人特有的温热,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顾长青的皮肤依然如万载不化的寒玉般冰冷。
顾长青垂眸看着她。
两腮的肌肉依然僵硬,嘴角沉如玄铁。他极力想给眼前的小侍女一个宽慰的眼神,可瞳孔深处泛着的白金神纹,却让他的目光显得格外淡漠而高远。
“我没事。”
顾长青缓缓开口,声音平直微沉,听不出丝毫喜怒波澜。
“骗人,少爷以前最怕疼、最爱笑了,每次练功偷懒被老爷罚,都要冲采薇扮鬼脸的……”
苏采薇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顾长青的手背上,却激不起一丝神经知觉,“少爷,我们不当这个神皇了好不好。等回了青竹峰,采薇天天给你炖老母鸡汤,给你熬雪梨甜汤。后山那片野竹笋开春长得可茂密了,采薇亲手拔下来给少爷炒腊肉,少爷最喜欢吃腊肉炒笋了……”
小侍女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凡间琐碎的小事。
那些在寻常修士看来不值一提的柴米油盐,在此刻却如同一根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牢牢拉扯着顾长青即将被神性彻底同化的神魂。
顾长青抬起左手,生硬地在小侍女的头顶轻轻抚了一下。
他的五指有些僵硬,动作显得笨拙,但他心底是温暖的。
他想告诉她,自己其实很想念青竹峰小院里那张嘎吱作响的竹摇椅,想念后苑小石桌上飘散的茶香。
可还没等他开口,整座苍渊天都的大地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下沉。
轰隆。
一声来自九幽地心深处的沉闷巨响,突兀地打断了这片刻的人间温情。
原本平整的焦黑地面如蛛网般寸寸撕裂开来,深不见底的裂缝横跨万里疆域,地底岩浆与阴黑地脉煞气同时喷涌而出。
太庙前刚刚劫后余生、瘫软在地的三十万遗民齐齐惊呼出声,惊恐地抱紧身边的亲族。薛战老将军以断矛撑地,花白的须发被狂风吹得凌乱,面色骇然失色:“地龙翻身?不对……这股绝望的气息,是极暗葬仙渊的方向!”
顾长青霍然转头,目光穿透万里虚空,望向中域最极南的禁忌死地。
只见万里之外的地平线上,一道宽达数千里的深渊巨口如恶魔的巨颚般猛然扩张撕裂。
漆黑浓稠、积攒了整整十万年的极道阴煞,如火山喷发般化作一根粗达千丈的森罗魔柱,轰然撞击在九天之上。刚刚显现不久的金阳在刹那间被黑雾彻底吞噬,原本明朗的天空瞬间化作一片不见五指的森冷永夜。
狂风呼啸,刺骨的死寂煞气在几个呼吸内席卷了中域三十六州。
方圆数万里的山峦在煞气冲刷下纷纷崩解坍塌成灰烬,无数条波涛汹涌的江河瞬间冻结成漆黑的玄冰。天地间的灵气以惊人的速度陷入枯竭,整座世界的法则都在剧烈悲鸣。
“嗷吼——”
深渊地底,传出了一阵撕裂神魂的远古魔吼。
轰。轰。轰。
伴随着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三具长达千丈、通体生满斑驳青铜锈迹的青铜古棺,自极暗葬仙渊最深处的地核血海中缓缓升腾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