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坠落的粘稠血雨尚未触及顾长青的衣角，便在玄黄微光中悄然化作青烟。

城楼前坪，万物沉寂。

顾长青拾级而上，每一步落下，虚空之中便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天帝衮服迎着狂暴的风沙猎猎翻滚，将倒在血泊中的林凡、李玄风与三十万伏地哭号的遗民尽数护在身后。

“仙皇，您快退。”

薛战老将军浑身是血地趴在玉阶下，断臂处血肉模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那是长生殿汇聚了三十六州煞气的极道魔幡，非半步准帝不能挡，不可力敌啊。”

半空之中，三大主祭庞大的魔躯自黑红血雾中彻底显现。

黄泉主祭空洞的眼眶中魂火暴涨，白骨法杖遥遥指向顾长青，发出刺耳的狞笑：“区区天道化神，也敢妄图撼动极道帝兵雏形。青云仙皇，今日这苍渊天都便是你的葬身之所，给本座化作血泥吧。”

轰隆。

千丈漆黑的【长生炼界神幡】彻底倒扣而下。

幡面之上，亿万道因果魔纹同时亮起刺目的猩红，化作一条粗达千丈的血色魔龙，张开吞噬诸天的巨口，挟带着遮天蔽日的天倾之威，直扑顾长青的面门。

而在顾长青脑海的最深处，天道剧本正以匪夷所思的频率疯狂翻动。

【警告：检测到宿主强烈情绪波动，严重偏离天道无情运转秩序。】

【检测到宿主彻底否决85%冷酷解法，选择全面庇护全城因果，强行干涉极道因果代价核算完毕：神性同化度将由80%跃迁至88%。】

【严重代价值：本体痛觉、味觉、嗅觉永久闭锁；剥夺面部细微神经控制能力；情感共鸣阈值大幅提升，宿主将逐步丧失恐惧、喜悦与悲伤感知……】

一行行猩红的文字如冰锥般凿入他的识海。

顾长青没有选择系统之前计算的弃车保帅、只保自身的85%冷酷最优解，而是要将整座天都与同袍完好无损地护下——代价自然更为惨烈。

识海中那股极度理智的大道神性再度涌出，冷冰冰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嘲笑他为了几只蝼蚁而放弃神格的愚蠢。

顾长青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了苍渊天都万丈虚空的最高处，低头看了一眼太庙废墟。

那里，李玄风正挣扎着把碎裂的算珠往怀里塞；林凡脸色惨白地握着断裂的剑胎；姜璃倒在凰血泊中，依然倔强地抬起头看着他；而苏采薇正跪倒在尘土里，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做这高高在上的无情神仙，又有何意义。

“滚回去。”

顾长青在心底对着识海深处那一尊高高在上的冰冷神明淡漠吐出三个字。

他缓缓合上了双眼。

第四卷以来，他谨小慎微，克制着每一次吐字，忍受着味觉与痛觉的剥夺，拼死守着自己那点凡人的烟火气。

但现在，他不想克制了。

既然人间规矩救不了他们，那就用神明的规矩，将这天底下的污秽碾成飞灰。

铮。

纯阳剑胎在气海深处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

顾长青睁开了双眼。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之中，浮现出两道古老尊贵的白金神纹。他没有去看那头当头噬咬而下的千丈血色魔龙，甚至没有去看不可一世的三大主祭，只是微微启唇，平淡而冰冷地吐出了一句真言：

“万法归墟，一念枯荣。散。”

声音不重，却如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道敕令，骤然定住了这方天地的大道运转。

静。

绝对的死寂在刹那间降临。

呼啸的风沙停了，翻腾的血海凝固了，就连那头扑至顾长青头顶十丈之处、狰狞咆哮的千丈血龙，也在这一瞬彻底僵在半空。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画面在三十万生灵眼前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对轰。

在顾长青吐出“散”字的那一微秒，一股超越了此界一切法则的绝对降维概念律，如春风化雨般掠过苍穹。

咔嚓。

首先是那杆遮天蔽日、号称极道帝兵雏形的【长生炼界神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