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抬手横斩在自己心口，滚烫的太虚神皇纯阳帝血化作滔天赤金神焰，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唳。

一尊横跨百丈的纯阳神凰虚影拔地而起，双翼展开，带着焚天煮海的悲壮威势，狠狠撞向那柄呼啸坠落的千丈魔矛。

轰。

神凰双翼被锋利的矛尖寸寸撕裂，金色的帝血如暴雨般洒落在苍渊天都的每一寸焦土之上。

姜璃以一己之躯硬生生托住了千丈魔矛下落的势头，然而恐怖的极道煞气顺着她的经脉疯狂侵蚀，女帝口中连喷三口心头精血，赤金色的凰羽在魔火中寸寸凋零，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自高空坠落。

全城三十万遗民长跪在地，哭号之声震动山岳。

城楼帝辇前，顾长青静静立在那里。

狂风吹打着他的面颊。

而在他脑海深处，那一本散发着冰冷法则之力的天道剧本，此刻正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

【警告：护界大阵瓦解，全军覆没概率达99.9%。】

【绝对理性最优解已生成：启动天道化神巅峰虚空横渡，遗弃苍渊天都，自保生还率100%。】

【神格接管程序启动：宿主情感冗余过载，强制执行神经麻痹，脱离战场……】

一股无形而至高无上的天道意志自识海最深处汹涌而出，如同一层极度冰冷的玄冰，瞬间冻结了顾长青的四肢经脉。他的双腿僵硬如铁，手指甚至无法自主弯曲，身体正不由自主地要顺应空间法则撕裂虚空遁走。

只要退后一步，他就能毫发无损地活下去。

至于倒在血泊里的李玄风，剑胎崩碎的林凡，喋血长空的姜璃，以及那三十万哭号的生灵，在大道循环之中，不过是一捧随风而逝的劫灰。

“少爷……”

苏采薇扑倒在他脚边，满是泥污与泪痕的小脸贴在他的靴面上，双手颤抖着护住他的小腿，“采薇不怕死……少爷快走……少爷快走啊……”

小侍女哭得撕心肺裂，单薄的身子在风中剧烈颤抖，却依然固执地想要用自己脆弱的身躯为他挡住漫天落下的魔火。

顾长青垂眸看着她。

看着那张哭花了的小脸，看着远处砸在废墟里生死不知的李玄风，看着咳血倒地的林凡，看着从半空坠落、神袍染血的姜璃。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暴怒，自他早已失去知觉的心脏深处轰然炸裂开来。

那不是天道的愤怒。

那是属于一个凡人、一个有血有肉有同伴的生灵，对这种灭绝人性的冰冷规则最极致的蔑视与反叛。

“去你的绝对理性。”

顾长青在心底对着那股妄图接管身体的冷酷神性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

轰。

他体内沉寂已久的天道化神巅峰法力如火山爆发般轰然逆转，纯阳剑胎在气海中疯狂长鸣，硬生生将识海中那一层妄图冻结神经的冰冷神性震得粉碎。

咔嚓。

麻痹彻底瓦解。

顾长青弯下腰，伸手轻轻扶起瘫软在地上的苏采薇，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痕：“别哭了。少爷在。”

小侍女怔怔地看着他。

顾长青松开手，转过身，一步迈出了帝辇。

玄黄天帝服在漫天血雨中猎猎作响。他没有看头顶那杆遮天蔽日的千丈炼界神幡，也没有看那三个不可一世的半步准帝主祭，而是缓缓将右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在他眼底，原本属于神性的漠然与空洞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地底熔岩般沸腾的人间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