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在无数狂热欢呼的目光中,全军将士不约而同地转过身,齐齐望向了后方高悬在万丈云端的一座庞大帝辇。
那是一座由九条青铜蛟龙拉动的黄金帝辇。
四方垂落着薄如蝉翼的明黄纱帐,云气环绕,神秘莫测。
在所有将士与各大宗门长老的心中,那位端坐在帝辇深处的至高仙皇,定然正以俯瞰万古的深邃目光,静静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林凡收剑入鞘,黑曜玄甲上还沾染着魔修的灰烬。他大步流星御空而上,在帝辇百丈之外单膝凌空跪倒,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启禀师尊!先锋营奉旨破关,连拔天渊前哨恶坛三座,斩化神魔将一人,诛元婴魔修两百,解救中域药奴生灵四万三千余口!全军战意昂扬,请师尊示下!”
紫霄圣主与后方跟来的天水圣主等人,亦是神色恭敬无比地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帝辇之内,一片静谧。
纱帐遮掩的锦榻深处,顾长青正安安静静地盘膝坐着。
他的手掌轻轻搭在胸口前,掌心之下,那枚古朴温润的镇魂古玉泛着极微弱的微光,没有发烫,也没有任何剧烈震颤。
识海之中,那卷天道剧本平静如水,同化度的赤红数字依然停留在七成五,没有向上跳动哪怕半个分毫。
顾长青轻轻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眼神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方才在云端之上,看着八百门火炮齐射、看着林凡一剑劈碎魔阵、看着那些凡俗药奴痛哭流涕的那一刻,顾长青藏在广袖中的手指其实攥得极紧。
他曾有好几次下意识地想要张开嘴。
按照以往的习惯,面对那叫嚣的魔将,他只需神色淡漠地念上一句“蝼蚁岂识青天高,尘埃自当归尘土”,天道剧本便会降下灭世雷劫将那座祭坛瞬间抹去,根本不需要耗费千万灵石,更不需要林凡去冒半点风险。
但他忍住了。
顾长青将嘴唇抿得泛白,从开战到破阵,他硬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
他深知自己若再贪恋那言出法随的快感,识海里的神性同化度就会以不可逆转的速度继续狂飙。到了那时,他不再是他,而这个世界里的采薇、林凡、姜璃,乃至所有活生生的人,都会在他眼中变成无关紧要的草木尘埃。
他必须要让仙庭的大军自己站起来。
只有当他们凭借自己的骨头能在这片天地间站稳脚跟,自己这个所谓的仙皇,才有可能卸下这副沉重得让人窒息的神性枷锁,回到青竹小院里做回那个懒散的闲鱼少爷。
“少爷……”
纱帐角落里,苏采薇跪坐在软垫上,双手紧紧抱着一只暖手小金炉。小姑娘仰着脸,看着顾长青略显苍白的侧脸,大眼睛里满是心疼。
她伸出一只温软的小手,轻轻搭在顾长青冰凉的手背上,轻声道:“少爷,外头风大,您手好凉。他们都在等您呢。”
手背上传来的凡人温度,像是一股细细的清泉,瞬间驱散了顾长青心底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
顾长青反手轻轻拍了拍采薇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
他缓缓转过头,透过明黄的轻纱,望向外头单膝跪地的林凡,望向下方那十万满脸崇敬与狂热的将士。
顾长青只是端坐在那里,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向下轻轻按了按,做出了一个全军修整的平稳手势。
未发一言。
帝辇之外,林凡看着那透过轻纱若隐若现的威严手势,心头猛地一震!
“师尊……果然看透了一切。”
林凡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热,心中的崇敬之情几乎要溢出胸膛:“师尊不发一言,是在告诫我等戒骄戒躁!区区三座前哨血坛,在师尊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踏脚石,真正的考验还在天渊深处!师尊将所有光芒与功劳尽数赐予先锋营,正是为了砥砺我等的求道战心!”
“弟子领命!”
林凡猛地叩首,随即长身而起,霍然拔剑指天,厉声大喝:
“传仙皇法旨!大军依险扎营,修整三军,明日拂晓直插天渊腹地!”
“遵旨!”
十万大军的怒吼声如雷霆滚滚荡开。
战舰沉降,营寨飞速依山而建,袅袅炊烟与巡逻战阵在天渊北岸有条不紊地铺展开来。
帝辇之中,顾长青看着下方如火如荼安营扎寨的壮丽景象,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彻底瘫软在软枕之上。
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听着采薇在身旁轻声拨弄炭火的噼啪微响,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一关,算是堂堂正正地熬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