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探出满是血污与老茧的粗糙手指,颤巍巍地触碰着掉落在旁的秋水剑剑身,感受着上面熟悉的神朝皇道气息。
眼泪夺眶而出。
“老臣无能……”薛战泣不成声,双膝一软,挣扎着想要跪倒在地,“让公主受苦了……神朝,有救了。”
姜璃用力托住他的双臂:“将军镇守旧部万载。是我们来晚了。”
暗处的千丈地牢深处,粗重沉闷的铁锁断裂声此起彼伏。
深狱各处回荡着铁索崩碎的脆响,三十万受难的旧部族人与苍老妇孺相互依偎搀扶,缓缓跨出锈蚀牢门,自暗无天日的泥沼步入尘寰。
他们衣衫褴褛,枯槁的面容上满是风霜与创痛,眼底却重新燃起了熄灭万载的微光。
所有人看到了脱困的薛战,看到了手持秋水神剑的当世女帝。
顺着地宫被劈开的百丈天坑往上看去,他们更看到了高悬苍穹之上的白玉帝辇,以及那位一言定格幽冥万火的青云仙皇。
久违的日光穿透烟尘倾泻而下,照耀在苍白的面孔上,刺得许多人抬手遮挡。泪水混着尘土滑落,数十万人在晨光中身躯颤抖。
走在最前方的一名独臂老卒猛然伏地。
紧接着,黑压压的人潮如浪潮般层层跪倒。
“拜见女帝!”
“拜见仙皇!”
“万岁!万岁!”
三十万人的山呼汇成撕裂云霄的狂澜,在坍塌的地宫废墟上空轰然激荡。那呼声倾注了整整一万年的血海沉冤、绝境逢生的狂喜与誓死不改的忠魂,整座黑狱天堑在音浪下剧烈震颤。
高空之中,白玉帝辇沐浴在晨曦神辉里。
顾长青负手立于雕花玉窗前,白袍在浩荡长风中翻卷,神态淡漠沉静,仿佛一位视诸天更迭为寻常的古老神只。
然而在他脑海中,现代人的算账本正疯狂翻页。
【一口气救出来三十万人,全都要吃灵谷喝灵药,后续的疗伤安置简直是个无底洞。】
【李玄风这几天大概得愁得整夜合不上眼。不过转念一想,首辅大人脑门本就没剩几根青丝,倒也省了掉头发的烦恼。】
顾长青面无表情地在心底默默合十,表面上依旧保持着神明的漠然,衣袖轻挥,平静吐出两个字。
“平身。”
没有磅礴的威压,但声音借着天道概念律的涟漪,清晰传入在场三十万人的识海,令狂暴沸腾的声浪瞬间平息。
下方的李玄风听到仙皇这句轻飘飘的平身,胡须抖了两抖,默默摸了摸腰间见底的储物袋,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就在三十万人心念归一、皇道气运重聚的刹那。
黑狱底层的深渊猛然发出撼天动地的龙吟。三十万太虚旧部身上的神朝气运受冥冥之中的牵引,在苍穹之上凝聚成一尊展翅翱翔的金红神凰。
“轰!”
地心极深处,万载极阴地脉轰然裂开一道巨大渊口。
一道足有横贯苍穹的极道金芒喷涌而出,将整座第九层的穹顶彻底掀翻,金色光柱冲霄汉,刺破了中域十万里的夜空。
一尊巴掌大小、通体缠绕着九爪真龙纽结的古老玉玺核心破土而出。
正是太虚古帝第二枚传国神器:传国龙纽玺核。
龙纽玺核在空中徐徐盘旋,极道帝威如海潮般拍打着天地,与姜璃手中所捧的太虚染血帝玺产生跨越万古的炽热共鸣,龙吟凰鸣响彻九霄。
万里之外。
中域北境腹地,大乾皇宫最深处的太庙禁地。
供奉着万载魔朝历代先皇的重重帷幕深处,一尊积灰万年的白骨龙椅突然喀嚓一声,崩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缝隙。
两团森绿的魔火自黑暗中骤然点亮,一道惊怒沉闷的古皇魔音震裂了大殿檐角的琉璃瓦:
“是谁……竟敢触动太虚龙纽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