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凄厉龙吟,毫无征兆地从姜璃怀中爆发。
那是一枚通体染血、缺了半角的暗金古玺。它自行破开她的衣襟,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冲天而起,冲向李玄风手里那面九幽锁天阵盘。
“当心。”一名长老下意识想拔剑,却被李玄风一把按住。
两件宝物在半空狠狠撞在了一起。
阵盘上原本暗淡的帝道龙纹,被古玺的血光一激,瞬间扭曲挣扎起来。一圈猩红的光晕荡开,硬生生在青云山残破的天穹上,撕开了一片巨大的海市蜃楼。
那是一片残破的宏伟神朝。连绵千里的宫阙在黑火中坍塌,无数穿着华贵法袍的修士被粗大无比的黑色锁链穿透琵琶骨,悬吊在半空。
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大能,此刻连自爆的力气都没有。他们的精血、修为,连同神朝地下那条长达数万里的金色龙脉,正顺着锁链被疯狂抽离,尽数汇入天穹之上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丹炉虚影之中。
虽然听不见惨叫声,但那种被抽筋拔骨的绝望和痛苦,死死的冲击每个人的内心。
“这就是……药田的收割现场?”李玄风捧着阵盘的手僵在了半空,止不住的颤抖。
青云剑宗的长老们看着半空中那片被炼成药渣的神朝废墟,他们终于明白,为何高高在上的中域,会对灵气贫瘠的荒州充满觊觎。
他们世世代代死守的道统,他们引以为傲的修行,仅仅是别处巨头的养猪场。荒州修仙界,不过是别人圈养在笼子里的一片药圃。
“哐当。”
姜璃手中的半截断裂秋水长剑砸在泥泞里。
她直挺挺地跪倒在顾长青脚边。那一向清冷孤傲的脊背,此刻止不住地战栗。眼泪混合着咬破嘴唇的鲜血,滴滴答答地砸在青云山的泥土里。
“长青老祖。”
她的声音沙哑刺耳:“这阵纹,弟子至死都不会认错。”
顾长青微微垂眸,看着脚边泣血的少女。
“当年覆灭我太虚神朝、血屠皇城千万同胞的元凶……”姜璃仰起头,盯着半空中的阵盘,眼底深处爬满血丝,“正是这群自称长生殿的人,还有中域大乾皇室。”
“他们强抽我朝地脉炼丹,设下的正是这锁天绝命大阵。我父皇,我母后,我所有的族人……全都被那黑色的锁链吊在天上,活活抽成了人干。太虚神朝的万古基业,就这么成了一炉供中域巨头延寿的药丸。”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长青身上。
顾长青负手而立,脸色平淡得出奇,内心却没忍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三千万人口说杀就杀,把一整个国家当药材提炼?)
(这帮中域的大佬比我想象的还要黑心百倍啊。我这破挂机剧本就是这么来的?难怪天道本源都被压榨得只剩百分之十几了。我要是这个时候暴露了筑基期的底细,恐怕连当药渣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就被拿去填炉子了。)
但他没有说话。神明不需要对别人的惨剧大惊小怪。
李玄风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老祖。
“太上,长生殿势大,咱们如今废了他们布下的旗子,阴谋败露,他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李玄风斟酌着词句,试图揣摩老祖的心思。老祖既然早知天道残缺,又借魔祖之手引出长生殿的底细,必然是有着深远的布局。
顾长青依旧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突然越过青云山的残垣断壁,投向了千里之外的虚空。
筑基后期的神识本来只能覆盖周身附近。但刚才那一击“万古长夜”留下的天道余威尚未彻底散去,整个荒州的天地法则,此刻依然在贪婪地向他这个“持本者”反馈着信息。
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千里之外,云层上方。
一个穿着暗金色神甲的巡天使者,正死死捏着一枚挪移玉符,脸色惨白。
他是长生殿派驻荒州的暗桩,专门负责监视十三号药田的长势。本来厉狂生马上就要完成最后的献祭,长生殿的收割大军也已经整装待发。谁知道半路杀出个不知深浅的白袍狂徒,连魔相带骨辇一巴掌拍成了飞灰。
阴谋彻底败露了。更可怕的是,那个白袍人刚刚抬头看天的一瞬,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直接穿透了云层,压得他神魂欲裂。对方深不可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