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下来,风在坡脚转了个向。
开考时从下游来的风,此刻贴着谷底往上游去。日头爬高,坡面被晒开,谷风顶了山风的位。陆沉伏在坡脚的灌丛里等了两分钟,抓一把枯草叶撒出去,草叶斜斜飘向上游。
顺风。可以过。
碾压带在坡前三百米处收得最窄。他贴着窄处横过去,蹲身在印子里看了一眼:坑底的泥还在往回渗,坑沿的草茎断口泛着青白,汁水没干。
刚过去不久。
他放轻步幅出了印子,顺着两道石梁之间的旱沟朝场心摸过去。沟底铺着去年的枯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场心在石梁尽头摊开。半塌的铁皮顶棚,几座水泥基座,一只半埋进土里的锈色罐体。打卡桩立在基座旁,桩顶的感应环亮着待机的绿。
两声闷响的来处,就卧在罐体与顶棚之间的空地上。
灰黑色的骨板从头顶浇下来,一直浇到背脊,接缝处随呼吸错动,像一整块铸件趴在地上。头枕在前肢上,尾梢偶尔扫一下碎石。陆沉终于明白那道碾压带为什么会有两三米宽。
灰斑巨齿兽。解剖舱的冷光下,他把那道颈侧缝隙量过几十遍。图上那条红线旁边,写着他亲手标下的三个字:待实测。
他伏低,开始绕。
风从他背后掠向空地,他的线贴着下风向的石梁根走,到打卡桩的直线不到四百米。绕过去,打卡,退出来,全程不进它的地界。预案是这个顺序。
变数出在半路。
石梁根的干沟在前方塌了一段,碎石堆挡死沟底,翻过去就要露在空地边缘。他贴着塌方往上爬,头刚探过石棱,风变了。
谷风撞进两道石梁的夹口,打了个旋,朝空地方向卷回去。
那颗头抬了起来。
浑浊的血丝眼珠转过来,粗重的鼻息喷出一团白雾。它站起来的时候,陆沉对档案上那两行字有了实感:前扑力量极大,转体速度高于同体型。
它朝这边来了。不试探,不绕行,四条腿砸进碎石里,越走越快,最后整个压低,前扑。
陆沉从塌方上翻下去,斜切进石梁根的乱石堆。
第一下冲撞落在他身后那块一人高的巨石上。整块石头连着底座跳了起来,碎石横飞,冲击顺着地面从脚底灌上来。他借石堆的遮蔽连换两块巨石,等那颗灰黑的头颅绕过石棱追上来,比他预计的快了一倍。跑,开阔地上他跑不过四条腿。
他停住,转身,站进两块巨石之间的空当,把正面给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