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启动慢了。

右腿大腿前侧猛地一沉，那道熟悉的滞涩在落地重组的瞬间咬住他，慢了整整一线。爪尖擦着左小臂划过去，护袖裂开，一条火线从肘下烧到腕骨。

他没有补刀。借獾落地前冲的势头，撑石壁翻出缺口，隔着一块巨石站定。

血顺着腕骨滴在碎石上，滴了三滴。

那头獾在缝口转了半圈，后肢重新蓄起力。陆沉把刀换到正手，压低，不追，不退，等。左小臂的布条顺手缠了一圈，勒紧，前后一共三息。

第二次弹冲比第一次更陡。腾空，转换。这一次他的刀没有走髋外侧，从前肢与骨盆之间的斜线进去，四寸全没，腕子向内一转，抽刀。

獾侧翻着砸进石缝，后肢僵直，前爪还在抠地。陆沉退出四步，看它抠了两下，没再起来。

他还刀入鞘，靠着石壁滑坐下去，把腕表举到眼前：2:24:37。

信号提前了。

他把刚才那一沉拆开对账：连续负荷二十八分钟，落地重组触发，持续约两秒。日志里最早的一次在第五十分钟。坡度、乱石、两把刀的消耗，全在往账上加息。预案里排在每段末尾的信号，从这一刻起，随时会来。

伤口掀开看了一眼，两寸长，深及真皮，血已经慢下来。他用口粮包里的净水冲过，布条再缠两圈，打结。左小臂的活动度还在，握刀的力道打了八折，够用。

然后是线。他把剩下的路重排了一遍：每段喘息加倍，上坡全部改蛇形，呼吸循环放到六步。介质还压在腰后，行程中点未到，不动。

高危点那笔账，他在心里划了第一道杠。

……

对岸高地，2:08:19，打卡的滴声落下，桩顶的绿环转暗。

陆沉站在高地边缘，把整条河谷收进眼底。

石梁方向的后送艇早已走了，水面恢复了浑黄，苇丛倒伏如初。他顺着上游看过去，忽然停住。

河谷上游的浅滩边，翻着一道横贯草坡的碾压带。两三米宽，草向两侧翻卷，浅坑一串连着一串，每个坑的间距，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头异兽的步幅都宽。碾压带从场心方向下来，在浅滩边拐进水里，又从对岸的坡地爬出去，朝着场心折返。

两声闷响的来处，留了这道印子。它下来喝过水，又回去了。

他的线到点3，要横穿这道碾压带。

陆沉把场心方向的线在脑子里重新铺开，找碾压带最窄的一处横渡点，又试了试风。风从下游来，掠过浅滩，掠过那道印子。

他避开风口，从高地的北坡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