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点,你比我晚。”他说。
“四个小时呢。”
“四个小时,你打算慢慢走?”梁锐把腕表举起来晃了晃,屏幕冲外,“我晚上要看的数字,最好别比我的难看。”
“晚上自己看。”
梁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了一下嘴角,转身朝第二处方向去了,大步,踩得碎石乱响。他选的线笔直地切下坡去,遇沟填沟,遇坎下坎,力量路线的人连走路都像在拆墙。
陆沉把腕表贴上感应环。
滴。桩身的暗绿转成正绿。屏幕上的倒计时稳稳走着:3:11:57。
五十三分钟的线上,他用了四十七分钟。省出来的六分钟,是他给这一段末尾留的余量。他在桩后的平石上站定,闭眼,从右腿大腿前侧开始,把全身逐段过了一遍。
干净。没有发沉,没有慢下来的那一线。五十分钟的账,前段省出来的力气真的在腿上。
睁眼,下坡。
河谷在雾底下的更低处,要绕过两道冲沟。第二道冲沟的坡脊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沿对坡横切,背着光,步子匀得像节拍器。
许诚。
隔着五十米的落差,两人同时看见了对方。没有停步,没有喊话。许诚抬手指了指陆沉前方偏左的那片雾谷,摇了一下头,脚步不停,人已经切出了视野。
陆沉把线往右修了半分,贴着冲沟的另一壁走。
几分钟后,左前方那片雾谷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犬吠,紧跟着是一阵急促的折返踏草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风把声音扯碎,又把安静还回来。
考场里最大的善意,就是把对方的时间还给对方。陆沉在心里给这一笔也记了一行。
离河谷还有一公里,腕表上的剩余时间走过整三小时。
他在一块探出坡面的青石后停了十秒,第二次自查。大腿前侧,依然干净。前段省出来的那六分钟,还稳稳存在腿上。
就在他重新迈步的时候,场心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很沉,很钝,像有极重的东西整个砸进了土里。雾把它送过来,吞掉一半,剩下的一半贴着地面滚过整片缓坡。几秒后,第二声,比第一声近了一些。
陆沉站定,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雾墙深处什么也看不见。
场心旧设施区,第三处必达点,在他的线里排在两小时之后。这种重量的动静,地图外的荒野轻易不该有。
他把目光收回来,咬回自己的线,步幅放宽了半掌。
雾在河谷上方慢慢裂开一道缝,透出第一缕真正的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