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在身后合拢,绞盘声沉下去,雾把整片荒野还给了安静。
腕表跳着冷光:3:58:41。
一百个人散进雾里,像水渗进沙地,几十秒后就谁也看不见谁了。陆沉没有跑。他按着昨晚定下的线走,步幅放得比训练时小半掌,呼吸压在四步一循环的节拍上,刀挂在左胯,手不碰柄。
前段省。这四个字是他这四小时的第一笔账。
雾里的地形比测绘图上更碎。缓坡一层叠着一层,荒草齐腰,草底下是踩上去会打滑的碎石。他挑着草脊走,避开沟底的软土,方向始终咬着第一处必达点。那是一片进山前的缓坡台地,在他的线上,五十三分钟。
第二十六分钟,他停了下来。
风里有味道。土腥和草青中间,混进了一丝奶酸似的骚气。他侧耳,草浪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爪垫落地声,随即又没了。
灰背鬣犬。不止一头。
陆沉矮身进了旁边的干沟。沟深及腰,两侧沟壁被水冲得笔直,入口和出口各有一个宽度。他没有退,也没有绕。绕出去八百米,效率维度上就是一道减分项。
他解下刀,拔出半尺,等。
第一头鬣犬从草里压出来的时候,离沟口不到三十米。灰背,吻长,贴着地皮,速度一起就是标准的折线绕侧。它身后二十米,还有两道灰影,一左一右散开,包抄的架势。
三头。正面接,他要吃一次硬碰。
陆沉往沟里退了半步,让出身位。干沟的宽度只容一头兽进正面。头犬绕到他侧前方,前肢压低,蓄力,扑击。
角质皮层在雾光下泛着钝灰。它的前肢撑开,肋侧那道缝隙随扑击张开,沿胸大肌的纤维走向,斜着进去,就是那条线。
解剖舱里量熟了的那条线。
陆沉迎着它的扑击踏进半步,刀从下往上撩开犬齿的来势,腕子一沉,刀尖顺着那道缝隙斜切而入,到位,抽手,撤步。
训练里的2.7秒没有表给他计时。他只知道这刀进去的时候没有半点滞涩,开锋的刃口吃进纤维的声音又短又脆,比任何练习刀都省力。
头犬撞在沟壁上,滑下去,四肢抽了两下,不动了。
后面两头停在草线外。领先的死后,兽群的本能先于勇气开口。左侧那头压低身子绕了半个弧,试探。陆沉把刀横在沟口,站进它的折线路径里,一步不让。
对峙了两秒,两道灰影先后退进草浪,没了声息。
陆沉用刀尖挑了撮干净草叶,正反带过刃口,还鞘。收刀入鞘的那一下,他的手腕顺势偏了半分,避开了活体髋外侧筋膜挂过刀的那个角度。这半个偏差,是五天前在四号对抗馆里多花的那一成时间换来的。
他翻出干沟,回到草脊上。线,没有偏。
第一处必达点在缓坡台地中央,半人高的合金桩,桩顶一圈感应环在雾里亮着待机的暗绿。桩边立着一个高大的背影,作训服的背后洇了一片汗渍。
梁锐刚打完卡,正在甩右臂,甩完左臂甩右臂,像是在把某次硬碰的震劲从骨头里赶出去。听见脚步,他回头,目光先落在陆沉的腕表上,又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