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402宿舍。
魏鹏去了水房。陆沉把门锁拨上,从储物柜最里侧取出那只通过入营登记的保温组件。
两支一百毫升装的介质,一支满的,一支剩五十毫升上下。一共一百五十毫升。
他拧开笔式记录仪,把存量记进去,开始倒推。
周五一次,三十。下周一开考,周日晚上归队,赛前那晚给一次足量的,四十。剩下的隔天一次,压到二十五。第六周周六早上,见底。
见底之后,常规恢复就只剩营养剂、睡眠和源能室的标准时段。
更远的事他压住没想。原料、场地、探头,补给的每条路都悬着,眼下算这些没有意义。眼下有意义的东西只有一条:试炼那天,他必须是最满的。
另外一条预案也记下来:试炼里的耗损没法预估,若单日消耗超出计划,就从周日起把每次的量砍半,把见底的日子往后搏。宁可量少,不可断档。
记录仪合上,组件归位,锁扣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动静传进来之前,他已经坐回书桌前,终端上摊着一张动线图,笔的位置都对。
魏鹏顶着半头湿发出现在门口:“又画你的兽。”
“改数据,活体上量的偏差。”
“行吧。”魏鹏爬上床,床板吱呀一声,“睡了,明早还有课。”
……
周五过得很快。
上午战术分析室自修,加密目录的入口压在三层校验后面。陆沉把裂齿獾的动线图重新核了一遍,髋外侧筋膜的挂滞改成两层标注,存回原处。下午综合对抗课,实战转化组车轮轮换,一连五场。
第四场打完,连续负荷第五十分钟左右,信号又来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沉,同样的慢一线。这回他连记录的念头都省了,身体直接按预案走:前段的省力线整体前移,呼吸节拍提前半拍压下去,把每一秒都花在刀刃上。
信号持续了约两秒,退了。他撑完第五场,动作质量一分没掉。
课后,他在日志里补了两行。复现,间隔五十分钟以内,持续约两秒。另起一行:若试炼单场超过九十分钟,末段进红灯区。对策,前段更省。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熄了终端。
……
周五傍晚,全体学员在一号综合测试馆前列队。
队列前段,凌霜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正前方,和每次列队一样。
赵明站在队列正面,手里的数据板换成了扩音器。
“试炼周的安排,现在宣布。”他的声音在空地上压得很平,“今晚起,全部常规课停。明天中午十二点起可以离营,周日晚上八点前归队。周日晚点名之后,公布第六周的规则和分组。”
队列里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很快又压下去。
“最后说一件事。”赵明停了两秒,“本周的恢复报表,教官组全部看过了。有几位的恢复曲线,尾巴收不下来了,我不点名。你把周末透支掉的东西,进了考场,一分都补不回来。”
“散队。”
人流散开,陆沉站在原地没动。报表上那条放缓的尾巴,和他日志里那两行记录,指向同一件事。教官组看见了曲线,他看见了曲线底下的原因。
“陆沉。”赵明从他旁边走过,脚步没停,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的余量比上周薄。周末把觉睡够,别乱来。”
“明白。”
赵明走了。陆沉整了整作训服的领口,随人流往宿舍方向去。
半路上终端亮了一下,离营登记的提醒。城东,四十分钟车程。他把提醒划掉,右手在大腿前侧按了按。
肌肉的回应正常,沉稳,有力。
一百五十毫升。他在心里把数字又过了一遍。撑到第六周周六,一天都不能错。
夜里的营区起了薄雾。402的灯熄了,走廊尽头还有人在压着嗓子商量明天的车次。
距离开考,还有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