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十二点零七分,离营闸口的电子屏亮起绿色。
午间的离营窗口里,两百人的营地走掉了一多半。陆沉背着一个不大的包,混在人流里登上开往城东的高架轻轨。车厢里坐的都是集训营的作训服,有人靠着车窗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
窗外,江南基地市的楼群从荒野防护墙的阴影里一层层冒出来,悬浮列车在高架下方穿行。四十分钟,城东站。
家门打开的时候,饭菜的味道先出来。
“回来了。”母亲接过包,眼睛先落在他的脸上,再落在他右小臂的敷料上,“这是怎么了?”
“对抗课蹭的,结痂了,没事。”
“受控训练还能蹭成这样。”母亲嘴上念着,手上已经去拿医药盒,掀开敷料看了一眼创口,重新给他包好,“第六周是不是要打考核?”
“打。”
“打就打,别逞强。”她把医药盒收起来,转身进了厨房,“先吃饭,你爸下午三点才下班。”
饭桌上摆了五个菜。陆沉扫了一眼,肉的比例比五周前明显高了。
“你走之后,你妈把菜谱改了。”陆建平下班回来得比预计早,进门放下工牌,坐到桌边,“高蛋白,低油,一周两次深海鱼。说是照着你们学校发的那份家属营养建议改的。”
“嗯。”
“花费你也知道一下。”陆建平说得很平,像在核对一份设备清单,“从你入营那周到这周,营养剂买了四批,外加两次院外的理疗,你妈记着账。这个月家里的开销,比去年同期多了三成七。”
母亲从厨房出来,把汤碗放下:“吃饭呢,说这些做什么。”
“该说。”陆建平给儿子盛了碗汤,“你的钱花在明处,家里供得起,供到武考结束都有数。你自己心里要有这本账,进了营,花钱的地方只会多,不会少。”
“我知道。”陆沉接过汤,“明年进了武大,奖学金覆盖大部分。再往后,我自己挣。”
“行。”陆建平点点头,不再多说,低头吃饭。
这一家人谈钱的方式和谈天气差不多。陆沉把一碗饭吃干净,心里那点没来由的沉,落回了实地上。
……
傍晚,老街口的面馆。
陈岳比他先到,占着靠窗的位子,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两碗牛肉面。
“跟你妈打了招呼了?”陈岳把一双筷子推过来。
“说去同学家写作业。”陆沉坐下,“她也懒得查,反正周日晚上就得归营。”
陈岳笑了笑,低头吃了两口,抬起头打量他。
“你坐姿都变了。”他说,“进门先扫了一圈,靠墙坐,背不沾椅背。以前你进门就找空调底下的位子。”
“职业习惯,营里养出来的。”
“还有你的手。”陈岳的目光落在他搭在桌沿的右手上,“握筷子的手型,虎口是虚握刀柄的架势。你自己察觉了吗?”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松开手,又换成平常的握法。半碗面的工夫,虎口又虚了回去。
“陈教官说得对。”他把语气放平,“人被营里重新排了一遍。”
“五周。”陈岳往椅背上一靠,“入营前你跟我打,我能正面压着你打。现在你这个坐相,我怕是一根手指都碰不到了。”
“碰得到。八周出来,说好的那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