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第三天的清晨。
当陆沉睁开眼睛时,大腿和肩背的酸痛感依然如期而至,但残余疲劳的程度完全处于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洗漱完毕后,他在场馆的体测仪上完成了快速登记。屏幕上弹出的晨间恢复状态记录,继续显示出优于初始建档预估的曲线走向。
这证明活性源髓对身体深层代谢的改善,正在平稳地发挥作用。
陆沉没有改变口服恢复液的剂量。他在手环的个人备忘录里简单敲下【继续原方案】五个字,便将注意力完全从私人资源转移到了眼前嘈杂的训练场上。
资源只能让他以更完整的状态进入下一天,真正想在这二百四十人里往前走,靠的还是场上的表现。
早晨七点,二号馆的中央区域已经被清空,地面上投射出几条错综复杂的发光线路。
莫长河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列队完毕的二百四十名学生。
“今天我们进行小组连续路线计时训练。”莫长河的声音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每组十人,接力完成。”
他指着地上投射的路线:“起点出发,短距离加速,第一变向点,障碍绕行,第二变向点,然后是难度最大的第三变向点,最后用你们手里的制式训练刀准确命中固定目标,折返,与下一名学生交接。”
“系统会记录你们每个人的个人用时、动作质量以及目标命中率,最后汇总为小组总时间。”莫长河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冷硬,“追求速度是本能,但如果你们为了快而严重踩出规定变向区、动作发生明显代偿变形,或者最终目标未命中,系统会直接进行时间惩罚。不要以为跑得快就是成绩好。现在,看大屏幕,去你们各自的组别。”
陆沉抬起头,在三号大屏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组。
同组的名单里有魏鹏,而在魏鹏名字的上方,排着一个陆沉有些眼熟的名字:许诚。
许诚,综合排位约96。在二百四十人的大名单里,这是一个稳稳处于中上游、并且极具竞争力的位置。他和陆沉被分在同一组,意味着这个临时十人小组在整体实力上并不弱。
“准备好了吗?各组第一棒,就位!”
随着莫长河的一声令下,场馆内顿时响起刺耳的电子提示音和密集的脚步声。
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各组的实时训练成绩被公开悬挂在所有人的头顶。这种最简单粗暴的计时排名,瞬间点燃了空气中的竞争压力。
陆沉被排在第三组的第四棒。
前面三个人依次完成,许诚是第二棒。他的动作极其干净利落,不仅爆发力惊人,在几个变向点上的控制也非常精准,个人用时稳稳排在目前全场的前列,为第三组抢下了宝贵的几秒钟优势。
“交接!”
第三棒气喘吁吁地冲回起点,陆沉瞬间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短距离加速,第一变向点,障碍绕行。前两个环节陆沉处理得非常流畅,但在逼近第三变向点,也就是那个要求向左侧极速变向并衔接攻击的区域时,他的大脑中迅速闪过昨天莫长河冷硬的警告。
如果他现在使用过去习惯的旧发力方式,速度会非常快。
但在这种高速冲刺的惯性下,他左脚落点外扩的动作代偿一定会被彻底固化。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在即将抵达第三变向点的瞬间,他强行压低了重心,主动将原本可以借势爆发的速度硬生生降了下来。
“啪。”
左脚精准地踩在投射的标记区中心。落点完全正确,没有任何外扩的迹象。
随后,他扭转腰跨,战刀挥出,准确命中目标。
折返,交接。
陆沉喘着粗气回到等待区,抬起头看向大屏幕。
【个人用时:14.7秒】
他的这一棒,没有吃到任何动作变形的时间惩罚,但因为主动降速,个人用时确实偏慢。原本许诚和第一棒建立起来的小组时间优势,在陆沉这里被明显拉长了。
气氛微微有些微妙。
许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水壶,目光盯着大屏幕上第三组下滑的总体排名,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调整呼吸的陆沉,直截了当地开了口:“你是在纠动作,我知道。”
陆沉抬起视线,迎上许诚的目光。
“但这是计时项目。”许诚的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现实逻辑,“你这么跑,我们前面几个人拼命抢出来的时间,就全被你耗没了。”
“我没说你不该改。我的意思是,集训不会一直等你慢慢改。”
一旁的魏鹏刚准备上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替陆沉解释了一句:“他昨天刚被莫教官点了《三点变向步》的问题,今天肯定得压着跑……”
“我没说他不该改。”许诚打断了魏鹏,看着陆沉的眼睛,“我是说,集训的竞争环境不会等他慢慢改。你要改动作,可以,但小组成绩因为你一个人往下掉,这也是事实。”
魏鹏张了张嘴,觉得许诚的话有些硬,但他也清楚,在大家都在为了成绩和排名拼命的集训场上,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陆沉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解释长期价值或者动作代偿的隐患。别人看的是大屏幕上正在流失的成绩,解释再多也没有意义。
他看着许诚,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陆沉说,“第二轮,我会尽量把速度提回来。”
莫长河站在不远处的记录台前,目光在第三组这边扫过,但他完全没有介入的意思。教官只负责记录动作质量和训练数据,学生之间的竞争和压力,是他们必须自己消化的东西。
“第二轮,准备!”扩音器里传来指令。
陆沉站在等待区,看着前方的路线,心里感受到了一种真实的压力。
当别人都在追时间,而自己却因为纠错主动成为那个“慢下来的人”时,那种感觉非常不好受。尤其是在大屏幕红色的计时数字不断跳动、同组的人都在等待的情况下,许诚刚才那句话就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他面临一个极其真实的选择。
只要在这一轮临时恢复过去熟悉的旧动作,他的速度立刻就能回来,小组成绩也会变得好看,许诚自然无话可说。他的身体甚至更习惯那种发力的节奏。
但陆沉清楚,如果今天在比赛的压力下重新跑一遍旧动作,就等于在竞争压力下重新向旧动作妥协,让昨天刚开始建立的新发力节奏重新退回去。尤其是在竞争和疲劳同时存在的时候,身体最容易彻底向坏习惯妥协。

